<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昵称:大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美篇号:13559682</b></p> <p class="ql-block"> 叙永边城的夏日,蝉声是铺天盖地泼下来的。七月十五日是入伏的第一天,午后气温高达42℃,日头白晃晃悬着,像是要把整座县城熔成一滩糖稀。青石板路烫得能煎蛋,踩上去隔了鞋底还觉着脚心发紧。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连狗都寻了檐下阴凉处瘫着,伸出舌头喘成一片肉粉色。 </p> <p class="ql-block"> 可偏就在这样的毒日头底下,我遇见了他。</p><p class="ql-block"> 宝珠市场那棵老黄桷树下,一辆木板车歪斜斜地停着。车上西瓜堆成小山,绿皮上沁着水珠,在日光里泛着薄薄一层凉意。卖瓜的是对中年夫妻,男的赤着上身,搭条灰毛巾在肩头,汗珠子顺脊背的沟壑往下淌,在裤腰处洇出深色的边。女的坐在车旁小凳上,手里蒲扇摇得不紧不慢,扇出的风都匀给了丈夫。</p><p class="ql-block"> “伏天的西瓜,井里镇过的。”男人见我驻步,拿刀在瓜皮上轻轻一划,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黑籽裂在眼前,一股子清甜气冲淡了周遭的暑热。我买了一个,他却不急着接钱,反倒了碗茶水递来:“先解解渴,这时候在外头走的,都是过命的交情。”</p><p class="ql-block"> 这话有趣。我便在车旁树荫里站了站,看他们做买卖。其实哪有什么买卖,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阳光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偶尔有个老人趿着拖鞋过来,也不挑拣,指一个,称了,付钱,再慢吞吞挪回去。整个过程像极了老电影里的慢镜头,连汗珠从额头滚到下巴的路径都看得分明。</p> <p class="ql-block"> “今年特别热。”女人忽然开口,蒲扇指向街对面,“你看茶馆都空了。”果然,平日挤满牌桌的茶馆里只剩老板在打盹,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一屋子凝滞的时光。可她说这话时嘴角是翘着的,仿佛这热里藏着什么秘密。</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明白那秘密是什么。太阳下山时,整座叙永忽然活了。房门吱呀呀开了一排,竹椅、蒲扇、西瓜、凉茶,人们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涌出来。巷口凉风一起,满街都是“嗑”地咬开西瓜的脆响。穿背心的老汉们围坐一堆,蒲扇摇出的故事比蝉鸣更长。孩子们举着网兜追蜻蜓,脚丫踩在被晒了一天的石阶上,烫得直跳又忍不住接着踩。</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座城在白日里是蓄着力的。所有沉默都在等黄昏那阵风,等一天的炎热沉淀成瓜瓤里的甜,等汗水被晚风拭去后留下的盐,白花花地,像记忆结出的霜。</p> <p class="ql-block"> 我抱着那只西瓜回家,剖开时发现籽已经黑得发亮。这一口咬下去,瓜是凉的,汁是甜的,可咽到喉咙却热热的,不知是暑气未散,还是别的什么。</p> <p class="ql-block"> 现在每想起那个下午,眼前总是先浮现出空荡荡的街,然后才是满城的灯火。或许最深的印记就该是这样——用一个空白的夏天,装满了一座城的心事。就像那个井镇过的西瓜,外面是凉的,剖开来全是热腾腾的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