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奔涌

海之涂鸦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海之涂鸦 1532650 奔时翻雪浪，卷地风来天作岸 万象倏忽 静处卧苍山，倚天云去月为舟

方才还温驯的云，忽然就野了。

它们从山背后翻上来，一匹匹，一重重，像是谁放牧的白色兽群受了惊。

起初还慢悠悠地踱着，转眼便撒开蹄子奔涌起来。大的裹着小的，厚的卷着薄的，层层叠叠地挤作一处，又从缝隙里挣出来，拉成丝，扯成絮，蓬蓬地炸开。

整片天霎时活了，浩浩荡荡的，仿佛有千军万马踏过穹顶，却听不见一声蹄响。

我站在园中仰头望，绣球的白与流云的白便混在一处了。

地上的花朵是静的，一团一团地蹲在枝头，像云投下的影；天上的云却是动的，一朵一朵地翻卷奔跑，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月见草在风里俯仰，粉色的花瓣一开一合，竟也学着云的节奏。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

光线随着云影变幻。忽而暗了，整座园子沉进青灰色的寂静里，绣球变成雾蒙蒙的玉，月见草淡得几乎要化开；忽而又亮了，千万道金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花上、叶上、泥土上，所有的颜色都跳起来，亮晶晶地响。

风把云的喘息送到耳边，是簌簌的，飒飒的，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

那些云越奔越急，越涌越狂。有的把自己扯成薄薄的一层纱，糊住半边太阳，光便从纱眼里筛下来，细细碎碎地洒；有的鼓起圆圆的肚子，像满载的帆，压得低低的，几乎要吻上树梢；还有的被后面的云推搡着，踉踉跄跄地翻滚，边滚边散，散成满天飞絮。

天空不再是一幅画，而是一场盛大的舞。白浪滔天的舞，无声轰鸣的舞。

我忽然想起古诗里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那是一种闲，一种慢。

可我眼前的云却一点也不闲，它们忙着赶路，忙着变换，忙着把一整个夏天搬运到不知名的远方。

它们从何处来？是海的叹息升腾而成，还是山的呼吸凝聚而成？又要往何处去？会不会在某个黄昏，变成另一片园子里的雨？

月见草渐渐收拢了花瓣，它们原是夜的孩子，白日里开得短暂，此刻被云影一遮，索性合眼睡了。绣球却依然捧着满头的白，静静地，看天上的同类奔跑。

那些奔涌的云倒映在每一朵细小的花里，原来一朵花就是一个天空，一场微型的奔涌。

风渐渐歇了，云的队伍也慢下来。最后的几匹落在天边，懒懒地卧着，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粉。而我站在这一园的白花中间，衣裳猎猎，心却静了。

方才的喧嚣仿佛一场梦，梦里云在天上奔，花在地上静，各自汹涌，各自安然。

天黑了。月见草该醒了。而明天，大约又会有新的云，从山后面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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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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