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爱这伊山脚下每株草,</p><p class="ql-block">我爱那山衔落日晚霞骄。 </p><p class="ql-block">我爱叙天伦之乐伴年高。 </p><p class="ql-block">我羨慕春泥护花不争俏,</p><p class="ql-block">我羡慕檀木留香自燃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题记</p> <p class="ql-block">伊山脚下,门楣上的红灯笼顺着街巷次第亮起,晕开灌云温柔的夜。</p><p class="ql-block">夏风裹着炊烟散尽后的余温,轻轻摇着道路两旁的法桐,也摇散了白日攒下的一城喧嚣。</p><p class="ql-block">御景花园2号楼301室的窗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p> <p class="ql-block">窗外偶尔飘来两声犬吠,反倒把夜衬得愈发安静。任宁弓着脊背,鼻尖离缝纫机针尖不过寸许远。这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是她刚开美容院那年咬牙添置的,平日里缝些店用床单被褥,能省下不少开销,可今天手里缝的,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活计。</p><p class="ql-block">明天就是弟弟的大喜日子。三十六岁晚婚,终究是盼到了这桩喜事,任宁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手上的针脚不敢有半分停顿。手里的白绸细腻滑溜,丝丝凉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p> <p class="ql-block">这是母亲临终那天攥在掌心的东西,妈妈枯瘦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气若游丝:“宁儿,你是大姐……你爸要出去挣钱,顾不上家。这块绸布,你替妈收着。等你弟结婚那天,你亲手缝制成腰带交给他,这是老祖宗传下的风俗,寓意长长久久,百年好合……”</p><p class="ql-block">话音刚落,母亲的手就松了。任宁记得那天,眼里的泪水像缺了堤,心也像被掏空了一般,风呼呼地往空荡荡的胸口钻。</p><p class="ql-block">送走母亲,任宁南下学艺。父亲本来做着装修,日子还算过得去,谁料一场意外,让他从脚手架上摔下,从此瘫卧在床。</p> <p class="ql-block">任宁那年刚从广州回来,美容手艺还没打磨熟,家就已经换了人间。她没哭,也没喊委屈,只努力在县城开了一间巴掌大的美容院。</p><p class="ql-block">这一晃,就是二十年。从鲜妍明媚的花样年华走到不惑之年,一路跌跌撞撞,尝尽了生活的艰辛,也阅遍了人间悲欢,念及此处,任宁眼角的泪,就这么无声地滑落……</p><p class="ql-block">如今她已年过四十,眼角爬满细密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操劳一笔笔刻下的痕迹。为了这个家,为了病床上的父亲,为了还没成家的弟弟,她推掉了好几门亲事。</p><p class="ql-block">旁人说她傻,说女人过了三十就难再寻好人家,她嘴上笑着说缘分没到,心里却清楚,这是她答应母亲的话,绝不能食言。</p> <p class="ql-block">这两年,随着电商的兴起,任宁凭着直播带货和手艺,愣是把一间小门脸做成了两家爆火的网红美容院。</p><p class="ql-block">手头宽裕了,她却依旧省吃俭用,反倒在离自己不远的伊山华府,给弟弟置办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房子敞亮开阔,她去看房的时候,仿佛已经能看见将来侄辈们满屋跑闹的样子。</p><p class="ql-block">她又掏了二十多万,给弟弟买了一辆代步车。钱花出去的时候固然心疼,可心里更多的是踏实,母亲交代的任务,总算要完成了。</p><p class="ql-block">“滋啦……”缝纫机针头穿过绸布,轻响一声。任宁剪断线头,拎起那条崭新的白绸裤腰带,就着灯光细细端详。腰带很长,像极了她这二十年一步步走过来的漫漫长路。她长长舒了一口气。</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将近中午,鞭炮声阵阵炸响,震得新房窗玻璃嗡嗡发颤。</p><p class="ql-block">新娘子一身盛装而来,大红喜服映得脸蛋像颗熟透的红苹果,满是娇羞。屋里屋外挤满了贺喜的亲友,瘫躺在床上的老父亲,脸上难得露出了舒展的笑容,那笑意挤走了平日里的愁容,只剩下做父亲的骄傲。</p><p class="ql-block">拜堂,敬茶。</p><p class="ql-block">弟弟和弟媳端着茶盏,先走到父亲床前,再转身走到任宁面前。弟弟眼圈瞬间红了,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姐。”这一声,喊得任宁鼻子猛地一酸。周围亲戚们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要是没这个大姑姐,老任家早散了。”“可不是嘛,大姑姐是拿命撑起这个家啊。”“为了爸和弟弟,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误了……”</p><p class="ql-block">任宁接过那杯热茶,指尖忍不住发颤。她看着弟弟笔挺的西装,看着弟媳温婉的眉眼,看着父亲久违的笑脸,再看看这一室新装修、满是喜气的新娘房,眼泪“啪嗒”一声,直直掉进了手中的茶盏里。</p> <p class="ql-block">这不是苦泪,是欢喜,是欣慰。</p><p class="ql-block">她望着弟弟腰间那条自己亲手缝制并亲自交下的白绸裤腰带,知足地笑了……</p><p class="ql-block">之后,她走出热闹的人群,望着窗外晴好的阳光,在心里默默念叨:“妈,您看见了吗?弟弟成家了,爸的身子也比以前硬朗了。往后啊,我把另一间美容院交给弟弟弟媳打理,让他们有个安稳营生。妈,您在那边就放心吧,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p><p class="ql-block">风擦过窗台吹过,弟弟腰间的白绸带轻轻晃动,像极了母亲的手,终于轻轻抚过了这个饱经风霜的家……</p> <p class="ql-block">芳华虽逝,霜染青丝,人至中年,仍痴守半亩花田,一卷文字。不为惊艳时光,只为安放心灵。</p><p class="ql-block">感谢您的到访与浏览,浅笑嫣然,期待与您在文字中重逢,在岁月里共勉!</p> <p class="ql-block">文体:小小说</p><p class="ql-block">撰稿:浅笑嫣然</p><p class="ql-block">摄影:图片部分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68342835</p> 浅笑嫣然之心香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