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大吉

望海潮富

家里客厅挂着这幅水墨画已经好些年，每次抬头瞧见，总觉得心里熨帖又敞亮。红透的蟠桃沉甸甸垂在枝上，墨色的叶片带着爽利的劲儿，一只雄鸡立在下方，艳红鸡冠衬着浓淡得宜的墨羽，昂着头要打鸣的模样，活脱脱把满纸的喜气都染活了。画上题字写着“蟠桃大吉”，又说“累仙能戴福寿，一鸣清响纳安愈”，老一辈人总爱讨这样的好彩头，我从前只觉得热闹好看，年岁渐长才慢慢懂了这份藏在笔墨里的期盼。

中国人的祝福从来都不直白，偏要把心思揉进一花一鸟里。蟠桃是王母娘娘瑶池宴上的仙果，从来都连着福寿安康的好寓意，一只大吉的鸡，凑成了“蟠桃大吉”的口彩，一声鸣啼叫醒晨光，也把一年的晦气都扫走，把满当当的平安福气迎进门。

挂这幅画的还是爷爷，当年他从京城里的画家手里求来这幅，宝贝似的装裱好挂在正厅，说就爱这股子泼墨的爽利劲儿，不扭捏，那红的红、黑的黑，看着就精神。这么多年家里搬了两次家，什么旧摆件都丢过，这幅画却一直稳稳挂着，每次亲戚来拜年，都要站在画下说两句吉利话，小孩子盯着圆滚滚的红桃子嚷嚷要吃，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日子一天天过，好像什么都变了，可抬头看见这一树红桃、这只昂首的雄鸡，就总觉得那些最朴素的期盼从来没变：盼着一家人福寿安康，盼着日子平安顺意，盼着每天清晨都能有一声清亮的鸣啼，掀开新一天的好光景。这大概就是中国画最动人的地方，一笔一墨里，藏的全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