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少时的我,一身桀骜,最偏爱放荡不羁的活法。</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叛逆、张扬,不屑世俗的规矩,轻视正统的礼教,总想着挣脱条条框框束缚,偏要逆势而行、随性而为。看似对抗一切正统,可心底深处始终笃定地相信,这世间有真正严谨、务实的规律、庄重的真理。</p><p class="ql-block">相信科学有标准答案,相信理论有底层逻辑,相信学者的风骨、世俗的正统、世间的规矩,都是堂堂正正、有理可循的。</p><p class="ql-block">我叛逆的从来不是“真理”,只是不甘被规整的人生、不愿被束缚的自我。明知世界有严肃的正道,却偏要凭着一腔少年意气,去冲撞、去试探、去反叛那些既定的秩序。彼时的叛逆,是张扬的底气,是因为心里始终相信:人间有章法,万物有本心。</p> <p class="ql-block">可年岁渐长,状况彻底颠倒过来。如今,褪去年少的莽撞与轻狂,终于想要认真踏实地生活,安稳笃定地度日。开始渴望规律、信奉逻辑、敬畏常识,想要认真做人、踏实做事,试图在繁杂的人间,找到一套安稳可行的生存法则。</p><p class="ql-block">可越是潜心求索、认真审视,越觉得荒诞。</p><p class="ql-block">曾经奉为正统的学问、言之凿凿的理论、专家学者的说辞、世人奉行的礼教规矩,放到真实的人间烟火里,大多经不起推敲。</p><p class="ql-block">我终于看清,这看似规整的世界,本质竟是个松散潦草的草台班子。太多荒唐怪诞的事,堂而皇之地发生;太多本末倒置的规则,理所当然地存在;太多冠冕堂皇的言论,剥开内核只剩滑稽与荒谬。</p><p class="ql-block">年少时,我身叛逆,心笃信;</p><p class="ql-block">中年后,我心规整,眼荒唐。</p><p class="ql-block">于是常常陷入自我怀疑:到底是世界出了问题,是我们身处的环境早已失真变质,还是历经世事的我,心态变得狭隘阴暗,看不清美好、只剩挑剔与失望?</p> <p class="ql-block">冥思苦想慢慢懂得,或许从来没有谁单方面出了问题。</p><p class="ql-block">年少的笃定是真的。少年人的纯粹,愿意相信世间有真理、人间有正义、学问有本心,这份赤诚从未有错。</p><p class="ql-block">成年的荒诞感也是真的。我们曾经仰望的正统、权威、规矩,本就是人为构建的体系,有局限、有私心、有漏洞,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真理。</p><p class="ql-block">从前我们叛逆,是因为心中有光,所以敢对抗阴影;</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迷茫,是因为见过阴影,再也难全然信光。</p><p class="ql-block">不是世界突然变坏了,是年少的滤镜碎了。从前我们站在门外,只看见书本里的规整、舆论里的正统、世人塑造的体面;长大后踏入红尘深处,看见的是真实的人性、真实的利益、真实的潦草与不堪。</p> <p class="ql-block">世界从来没变,它本就是规整与荒诞并存、真诚与虚伪共生的人间。</p><p class="ql-block">变的是我们。从一腔热血、信尽万物的少年,变成了看透虚实、清醒通透的成年人。无需归咎世界荒唐,也不必苛责自己心态阴暗。</p><p class="ql-block">所谓成长,大抵就是:褪去无谓的叛逆,收起盲目的笃信。依然愿意认真生活、追寻规律、坚守本心,却也坦然接受人间的不完美、世事的无逻辑、众生的寻常荒唐。</p> <p class="ql-block">知世俗而不世俗,见荒诞仍守本心。按理说,这确是我应该向往和模仿的心则。但是喵喵反骨啊,不屑于和稀泥般苟同。</p><p class="ql-block">如果上天要我此刻便别离人世,我最想留下的遗言就两个字,和曹雪芹写红楼梦差球不多。</p><p class="ql-block">——满眼寻常戏,半生浮华语。说尽人间愚,何奈天生你。结论就两个字:“扯蛋”。</p> <p class="ql-block">世间荒谬,你偏要去扯,扯也扯不明白,又不得不扯,这无奈无解彻彻底底的扯蛋,不就是吗?</p> <p class="ql-block">“我喜欢这样毫无指望地活着,如同星子把自己交给了夜空,一条河交给了雨季,如同候鸟把自己交给了迁徙……</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毫无指望地活着,把一半的命交给崭新的出生,另一半交给死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