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贵州③：瑶山古寨

吴桂潮（潮之韵）

瑶山古寨，一个让人不忍离去的地方

清晨从黄果树宾馆出发时，天朗气清。车窗外，蓝天白云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青山绿水在阳光下格外鲜亮。我们一家五人，乘着包车一路向南，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在正午时分抵达了预约好的农家乐——云朵美苑。

安顿妥当，店主领着我们到附近一家农家乐，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丝下肚，简单却暖胃。午后回房小憩，养精蓄锐——今晚的重头戏，是瑶山古寨的夜游与篝火晚会。

下午五点，日头西斜，我们再度启程。包车沿着山路蜿蜒前行，车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开阔的河谷转为幽深的山林。荔波的群山深处，藏着一座神秘的瑶山古寨，那里生活着被称为"东方印第安人"的白裤瑶人。

车至景区门口，换乘观光车深入古寨。抵达时，暮色已悄然漫上山头，天光一寸寸暗下来。我们从村头缓步而入，像是踏入了一段被时光封存的岁月。

走过那么多古村落，瑶山古寨是最让我舍不得离开的一个。或许是这里绝美的自然风光牵住了目光，或许是那份依旧古朴原始的生活气息触动了心弦，走在寨中的石板小路上，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妻子、儿媳她们四人循着网红打卡点边走边拍，笑声洒落一路。我却独自行走，在古寨的每一个角落慢慢穿行，用心感受这份独特的民族风情。

耳畔忽然浮现出几句诗："瑶山古寨隐深幽，吊脚青楼碧水流。刀耕千年存旧俗，铜鼓雷响夜郎州。"念及此，心中感慨万千。

瑶山古寨是瑶族支系白裤瑶的主要聚居地，深藏在黔南州的群山环抱之中。白裤瑶自称"布诺"，因男子皆着齐膝白裤而得名。时至今日，他们仍保留着"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方式和粗犷古朴的民风，被誉为"原始社会遗存的活化石"，也是中国最后一个允许持枪的部落，人类学家则称他们为"东方印第安人"。牛头与铜鼓，是白裤瑶的图腾，那铜鼓阵气势恢宏，声响浑厚悠远，震彻山谷。

历史上的夜郎古国，便立国于贵州、云南一带，后为汉朝所平，后世中原遂常以"夜郎"代指黔地。虽古无"夜郎州"的专称，但《太平寰宇记》有载："唐置夜郎县属珍州"。这片土地上的少数民族，与夜郎文化确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白裤瑶的民族文化丰厚而独特。男子那齐膝白裤，裤腿上绣着五道红纹，便是族名的由来。寨中更有四大非遗：铜鼓十二调、猴鼓舞、粘膏染（枫香染）、结绳记事，每一样都承载着千年的民族记忆。女子则着"两片瑶"贯首衣，后片绣有"瑶王印"的图腾，古朴中透着庄重。

司机师傅曾说，瑶族是我国唯一一个可合法持有枪械的民族。游客入寨，有时会闻枪声相迎。几声铳响唤醒沉睡的村寨，铜鼓齐鸣，糯米酒飘香，一场沉浸式的民族文化体验就此拉开序幕。

漫步寨中，随处可见西南地区典型的干栏式建筑，错落散落在山间。这些木屋以木为骨，辅以石板、茅草等天然材料，远看仿佛摇摇欲坠，实则坚固异常，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村寨依山傍水，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芬。古老的民居、祠堂静静伫立，像一位位沉默的老者，诉说着寨子的悠悠往事。

我走进村史馆，馆内陈列着大量实物，详细记述了白裤瑶的起源、历史、文化与生活习俗。这个民族世代以狩猎为生，有独特的建筑文化与婚俗文化，服饰精美绝伦，人人能歌善舞。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座巨型牛头铜鼓雕塑，散发着原始部落的神秘气息。它就在禾仓群旁，是瑶山古寨的标志性建筑——牛头与铜鼓皆是瑶族的图腾。雕塑高八米，牛角间距十二米，铜鼓直径三米，公鼓与母鼓相距六米。两面鼓面铸有十二生肖图案，与鼓心的十二角太阳光芒交相辉映，四只青蛙均匀分布在鼓沿之上，远望威武霸气。我连忙招呼家人过来，在这图腾前打卡合影，定格这份震撼。

除了干栏式建筑，寨中的禾仓群也令人印象深刻。这些粮仓已有上百年历史，每座禾仓以四根木柱撑起，上层铺木板，竹篱笆围成圆形，茅草覆顶，用以储粮；下层则堆放农具，或是族人聚会闲聊的去处。

整个村寨保存得相当完好。看建筑，读历史，还能亲手体验瑶族刺绣、手工陶艺、粘膏染、陀螺竞技等非遗项目，趣味盎然，又长见识。登高俯瞰，层层叠叠的民居顺着山势铺展开来，翠绿的林木点缀其间，山间薄雾轻笼，整个村落静谧得仿佛在安睡。尽管远道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寨子却并未因此变得商业化。日复一日，寨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自在而平静。

逛罢村寨，今晚的重头戏——歌舞表演与篝火晚会即将登场。

"爸爸，快过来，篝火晚会要开始了！"正看得入神，儿媳的电话打来，我赶忙往演艺场走去。夜色渐浓，一踏入现场，便觉人潮涌动，气氛持续升温。精彩的歌舞演出已经开始。

演出从瑶族先民开荒拓土、游猎农耕的历史讲起，继而展示了白裤瑶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婚恋习俗表演、火把火铳表演、猴鼓舞、瑶浴文化展示……一幕幕看下来，仿佛翻阅了一部鲜活的民族史诗。演出的高潮，是全场观众围着篝火共舞，每个人都尽情释放着热情，将气氛推至顶点。

演出落幕，"篝火晚会"正式上演。火焰熊熊燃起，火光映红了一张张笑脸。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圆圈，踩着音乐的节拍纵情歌舞，火热的人气点燃了瑶山古寨的夜空。妻子、儿媳还有小孙女也汇入人群，手舞足蹈，笑得格外灿烂。

"今晚，连我们的囡囡也玩得这么高兴！"亲家母在一旁看着，笑着说道。

无论是民族演出还是篝火狂欢，现场的氛围都热烈而真诚，让我们真切感受到了独特的瑶族文化。瑶山古寨的历史与人文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趁着暑期带一家人出来走走，无论老少，都能亲身领略少数民族文化的多元与丰厚，这便是旅行最珍贵的意义。

演出散场，我们乘包车返回云朵美苑。因未及用晚餐，便在宾馆旁的小饭馆点了四道特色菜，品尝当地风味。一家人围坐一桌，聊着白天的见闻，在欢声笑语中，又度过了贵州之行欢乐的一天。

夜色深沉，山风习习。回想这一日，从黄果树的壮阔到瑶山的神秘，从白日的青山秀水到夜晚的篝火狂欢，贵州的美，不仅在山水之间，更在那些鲜活的民族文化里。而瑶山古寨，这个让人不忍离去的地方，已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