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故乡的小路 🎄

白雪

漂泊在外几十载，走过繁华大道，亦走过青石小巷，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故乡那条小路。无论身在何方，这条小路，始终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们这个小山村四面环山，想要和外界往来，进出村子就只有一条羊肠小路。

每逢圩日，天刚蒙蒙亮，这条小路就格外热闹。一路上有赶路上学的孩子，也有赶圩的乡亲，前往镇上集市售卖农作物。扁担在肩头有节奏地起伏，箩筐里盛满庄稼。路边的牛儿，边走边啃食肥美的青草，还不时甩甩尾巴驱赶蚊虫。小路旁院子里的鸡、鸭也叫得欢，宛如一幅鲜活生动的乡村风景画。

每逢下雨天，小路就变得十分泥泞，坑坑洼洼，行走十分困难；晴天的时候，路面干燥，又尘土飞扬。

读一年级时，父亲背着我，沿着这条小路送我上学，一路上叮嘱我要认真读书。到了学校，我总舍不得父亲离开，轻声说道：“爸爸，早些来接我啊！”父亲柔声地应道：“好！”又匆忙赶回生产队上工。

放学时分，父亲总会准时守在校门口，背着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两道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这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有一回，邻村放露天电影《上甘岭》，我约上晓霞、爱芳一同去看。晚饭匆匆吃完，我们步行三十多分钟才赶到场地。到场时早已挤满了人，我们只能站在后排观看，跟着影片情节，心里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电影散场后，我们还沉浸在剧情里。

回来经过村口时，一旁的后山是片乱葬岗。平日里总听老人讲鬼怪故事，三人心里发慌，脚步越走越快，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谁也不敢回头看，最后撒开腿分头跑回了家。那次吓得不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走夜路。这条小路，也因此藏着我年少时胆怯与不安。

七十年代的农耕生活，虽然艰辛，但也是充满着乐趣的。农忙时节，田野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农民顶着似火的骄阳，忙着收割稻谷。小路上人来人往，都是往田里送饭的人。只见她们左手提着饭篮，右手提着水壶，急匆匆来到稻田里。

饭点到了，劳作的人们汗流浃背，拿起衣袖擦了擦湿透的脸，双手又在衣服上蹭了蹭，就端起饭碗。有的蹲在田埂上，有的站着大口吃饭，大家有说有笑，欢笑声在空中回荡。

我和小娟、爱芳三人在稻田里，捡拾稻穗不亦乐乎。午后，我们仨走到小路旁一间荒废许久的土坯老屋，墙边长满杂草，四下静悄悄的，正好没人打扰。

我和小娟用石头垒起小灶台，爱芳捡拾柴木，我们将瓦片放在垒起小灶台上面，把稻穗放在瓦片上，灶台下添柴生火。不一会儿，我们仨的脸蛋被烟火熏得黑乎乎，活像黑脸包公。热气慢慢升腾，稻香四溢，我们尽情享受美食。随后，我们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沿途追跑打闹，一路洒满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小路上行走的都是归家的乡人。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袅袅升起，那是“回家吃饭”的无声召唤。

岁月匆匆，往事尘封在记忆深处。今年三月，我回到了故乡，风景依旧如初。一路走来，遇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自己反倒像一位外乡来客，心头生出几分陌生。从前狭窄的小路，修成了宽阔的大路，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在家附近转了一圈，邻居家门紧紧锁着。沿着小路走到村口，看见了当年念书的学校。山脚下的老屋早已渐渐荒废。这条小路承载着我无数童年往事，留存着青涩美好的少年时光。路变宽了，故人远去，唯有心底的回忆永远不会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