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法

吴立桂

戈法

悬锋时，光在毫尖倾斜出坡度，
生宣的肌理，骤然有了重力的暗流。
那一道向右的弧，
不是陨落，是借势的悬停。

墨在毫端三转，如钝刃刮过枯木，
迟疑着，要不要咬住远山的塔尖。
右顾的一瞥——
涩势里，逼出一道极窄的缝。

不再迷信直线是唯一的锋芒，
直到看见僵直里，藏着断裂的伏笔。
命运最险峻的那一笔，
偏要借半寸回旋的余地。

中宫收紧，外势向外撑开，
像一个人，在深渊边缘调整重心，
不折断，也不退让。
笔意未到处，虚空在疯长，
留白不是缺席，是另一种抵达。

斜钩末端的那粒顿点，
压住了整座纸上的危崖。
风过碑林，字迹已漫漶，
唯有这一笔，依然保持着下坠的弧度。

它不指向胜利，也不意味溃败，
只是定格了——
一次迟疑，一次右顾，
和那之后，向着深渊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