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朴之曾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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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赵园，一座位于常熟市老城西南隅的江南风格园林。其实是两座毗邻以水相通的幽雅古园，徜徉留连，水环廊绕，堪称可移步换景，放松心情的绝佳胜地。

    可我更喜爱曾园，因为有一位近代身兼多角色的人物与这个园林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而让我注目。

    他是谁？为什么？

    （一）他的巨著《孽海花》被鲁迅列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鲁迅评曰“结构工巧，文采斐然”。

    （二）因为他，1913年，蔡锷被袁世凯调京明升暗降，削去军权，困守京师，遂佯装颓废，狎妓饮酒以掩人耳目，与小凤仙一见倾心。

    蔡锷欲为小凤仙赎身时，奇怪的是小凤仙却坚辞不受，说“落花有主，嫁娶大事，只有常熟曾某才肯委身”。为什么？

    （三）他从未出国留学，却被誉为中国近代译介法国文学的“先行者”和文学活动家。率先系统翻译了法国浪漫主义大师雨果（当时译为“嚣俄”）的《九三年》，《钟楼怪人》（又名《巴黎圣母院》），《欧那尼》，还引介了莫里哀、左拉等作家的作品。

    （四）他时年19岁便中举，却迫于父命勉强赴京殿试，进场后便泼墨故意“墨迹污卷”并愤然题诗：“功名不合此中求”。决意放弃中进士的机会。那，他求的是什么？

    （五）晚年的他，在这园中的几年，专注写作和译书，直到卧病在床，坚持以法语与两个儿子谈天说地，终老此园。

    他，就是“东亚病夫”（笔名）——曾朴。

    曾朴之父曾之撰光绪元年（1875年）考取乙亥恩科举人，历任刑部郎中（正五品）、河南司行走，辞官归乡后，在明代小辋川遗址上建造“虚廓居”（今曾园）。     入得园来，照壁上“虚廓村居”四字映入眼帘，乃两代帝师翁同龢得知老友新园落成所题。虚廓二字取义于《淮南子》“天文训”：“道始于虚廓，虚廓生宇宙……”曾朴之父曾之撰借此寄托超然脱俗之心志

　　曾园，因三大景而著称，首为荷香满塘，次为古红豆树，其次现为曾朴纪念馆的“君子长生室”。

满塘荷香不倚亭 曾朴题匾明心志     以八亩清池为中心，亭台楼榭环水而筑，假山起伏有致，错落参差，长廊逶迤，柳堤卧波。更有借景虞山之妙，举目北望，山色苍翠，与池中倒影浑然一体，正是“山色湖光共一园”。

    池中曲桥卧波，九曲婉转；桥上有亭翼然，位于池中九曲桥上的方形歇山式建筑，匾曰“不倚亭”，其独特意境和建筑特色，因四面临水，清风徐来，意趣盎然。

    但是，观景赏荷不要忽略品味那亭柱楹联及其匾额文字哦！

    楹联

          画船低似荷花屋

          蓬观曾骑杏叶鞍

    这副楹联，沿用了清代赵园园主赵烈文当年的集句内容与书法原作风格复刻。描绘了人在亭中观景赏荷的心情。

    重点是亭名，“不倚”因其四面环水，不靠山、不靠林、也不靠楼而得名，意为“不依不靠”。曾朴题写这“不倚”是将自然风光中的亭，抒发出他在生活，社交，艺术中“不依不靠”的人生态度。

    曾朴是怎样成长成材的？那一定需透过这精巧的漏窗，越过绿荷，聚焦看——那是一座东西北三面环水庐舍，名“归耕课读庐”。那里，可以破解谜底。 文化舞台曾父搭  潜移默化其儿悟

    在游览“归耕深读庐”时，必须与相连毗邻的一组建筑一起深悟其妙，因为这些建筑深深镌刻了曾朴之父曾之撰望子成龙的苦心。

    进入室内，就可见由吴大澂（清代著名官员、学者、金石学家和书法家）题匾额。这里就是曾园正厅，园主曾之撰对儿子曾朴授业和接待宾客之处。曾朴从小就在严父的教育之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长长的碑廊，是曾之撰将其与李鸿章、翁同龢、张之洞、吴大澂、杨沂孙等晚清名人的题咏、信札刻石，还有镶嵌着《山庄课读图》与《勉耕先生归耕图》两部石刻，共30余方，内容丰富。这些名流诗文题词，或端庄凝重，或潇洒飘逸，或雄浑古拙，各具风采，令人流连盘桓不忍遽去。

    不难看出，李鸿章、翁同龢、张之洞、吴大澂、杨沂孙等，都是晚清具有革新思想，在朝庭中有着重大影响的官员或艺术家，使自幼在此玩耍，生活的曾朴浸润在这浓浓的文化忿围中，潜移默化，熏陶出曾朴生于封建末世，却萌生革新的新思想并影响了他一生。

    碑廊是父辈为曾朴搭建的文化舞台，而曾朴日后也成为台上的一员，并让这座园林因他而更具人文色彩。

    于是，19岁（1891年）中举人，进京参加殿试，却故意“墨迹污卷”，放弃考试，这主观上挑战科举制度的主动行为。是因为他看到了清官场的腐败，认为“丈夫不能腰佩六国玺，死当头颅行万里”，对这种束缚个性的八股取士极为鄙夷。因此进场后便泼墨并愤然题诗：“功名不合此中求”。

潜心“琼玉楼”    著就“孽海花”

    傍“归耕深读庐”，顺一小梯上一由翁同龢题额的“琼玉楼”，原是曾之撰的藏书楼，曾朴在此博览群书，晚年在这里倾心写下了他的代表作——《孽海花》。作为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被鲁迅赞为“结构工巧，文采斐然”。还写下了自传体小说《鲁男子》。

    必须提到的是：曾朴晚年病体日衰，深感无力完成这部倾注心血的小说。1935年临终前，他特地委托与自己渊源颇深的同乡好友张鸿（笔名“燕谷老人”）代为续写。曾朴去世后，年近古稀的张鸿不负重托，完成了30回约20万字的《续孽海花》，并于1943年出版，为这部奇书划上句号。

   张鸿就是常熟著名的“燕园”主人，他在燕园中“十愿楼”完成了曾朴临终托付（这两张照片我拍摄于燕园）。

曾朴与小凤仙少为人知的故事     如今辟为曾朴纪念馆的“君子长生室”，匾额为吴大澂所书，原为书厅兼作迎宾及夏日起居之所。

    纪念馆以图片以及出版物，详细介绍了曾朴1904年创办近代文学史上著名的“小说林社”，并发行《小说林》月刊，推动小说创作。1927年与长子曾虚白创办“真美善书店”及同名杂志《真美善》等实物展示。还有他写的小说《孽海花》，鲁男子》、戏曲《雪昙梦》、文艺评论《论法兰西悲剧源流》及学术考证专著。

    但，从一些文稿，私信中发现一桩少为人知，与其相关的历史故事，曲折动人。

    还记得有一部1981年上映的电影《知音》吗？说的是八大胡同名妓小凤仙的巧妙掩护，让蔡锷成功逃脱袁世凯的监视，最终发动护国战争，粉碎了袁世凯的皇帝梦。电影中没有曾朴，而正因为1910年，时任杭州官地局总办的曾朴，因姨太太怀孕，买下了14岁的婢女，并给她取名“小凤”。来到曾家后，本是烧火丫头的小凤出落得楚楚动人，对改变她命运的曾朴满怀感恩，朝夕相处、互生情愫，遭到姨太太激烈反对。最终，曾朴的姨太太趁他公务缠身，悄悄将小凤卖给了上海的鸨母，小凤从此坠入风尘，辗转至北京成了红极一时的名妓“小凤仙”。1915年，护国名将蔡锷为摆脱袁世凯的监视，常常故意出入八大胡同。他爱上了小凤仙，想为她赎身，但小凤仙却表示：“嫁娶大事，只有常熟曾孟朴才肯委身。”——原来，在风尘中挣扎的她，始终难以忘怀这位曾经的“故主”。曾朴得知后亲自出面劝说，小凤仙最终回心转意。巧妙掩护蔡锷成功逃脱袁世凯的监视，最终发动护国战争，粉碎了袁世凯的皇帝梦。以至于多年后，曾朴曾颇为得意地提起自己花80两银子买婢女的旧事，感叹：“这小丫头竟会间接推翻洪宪皇帝袁世凯！”

    馆前庭中，有明代红豆树一株，高十数丈，枝叶繁茂，为明代“小辋川”园林遗存，殊为珍贵。 无师自通翻译家   译著法国名著丰 以下一组照片是我初春时节拍的。

“娱晖草堂”前红梅艳艳。     “娱晖草堂”曾是曾朴母亲接待内眷的客厅。堂额“娱晖草堂”四字为清代常熟著名诗人、书法家孙原湘的墨迹。清代书法家王文治题写抱柱联：“人间岁月闲难得；天下知交老更亲”。后成为曾朴读书处。     曾朴虽未曾留洋，也未接受系统的西式教育，却通过师从外交官陈季同学习法文，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天赋自学成才，成为中国近代译介法国文学的先行者。为中西文学交流做出了开拓性贡献。书桌，是他奋笔勤书处。

    初春的荷塘，当然不见绿荷，但可以看到北望虞山影水借入镜。担忧的是，园外塔吊高耸，新楼房会拨地而起，那时还有此美景吗？

    “不倚亭”九曲桥西，一枝稀有品种的绿萼梅正绽花怒放。

    以上几图是初春曾园梅花妆园之景。

    还是回到这盛夏曾园三大景之一的“荷香满塘”美景中欣赏一下吧。

    绿荷环绕之中的“归耕深读庐”庐。

    不难想象，当年曾朴一定会推窗注目，沉醉在这荷香绿意中，思绪万千。

　　临行复步虚廓，但见暮色初起，虞山如黛，池中荷钱点点，映着天光云影。一园之内，有亭台水石之精妙，有碑刻墨迹之菁华，更有人文轶事之跌宕沉浮——园因人而显，人因园而传，相互映照，千古不朽。今之人游园至此，赏其景、思其人、感其事，抚今追昔，当可会心于“虚廓”二字之深意——人生天地间，虚实相生，而一段英雄美人的传奇，一纸流芳百世的文章，足以为虚廓中开辟永存。

　　自先秦以降，荷花便不止是夏日池塘中的一抹艳色，更成为中国文人士大夫安放精神，寄托情操的永恒意象。

而，曾朴，曾在大清时高中进士，却如荷“出淤泥而不染”，接受先进思想，并写书谴责封建王朝，努力介绍西方文化作为改革的营养。

曾朴，以个人经历，以荷为照，映照出了文人对理想人格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