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永州市美术馆最近入藏了一帧绿天庵本的怀素《草书千字文》拓片，全拓由四张拓纸粘结而成，上下共七叠，应当为手卷刻碑。众人观后，惊叹妙绝。全拓保存较为完整，是近几十年算相对完好的底本了。其草书用笔精妙活脱，气息畅快流利，毫不滞碍。线条挺劲生劲，富有弹性，字行势完力足。从此件草书面貌取法上，应源自二王体系，应是怀素盛年心神充沛时所书，法度纯熟，笔力雄健，通篇使转自如，俯仰生姿却不失法度，间有惊人的发挥，虽然像《自叙帖》那样中锋回环、恣意奔驰、破行纵肆、狂放不羁的个性尚没彰显，但精熟的功力已尽现于此碑。</p><p class="ql-block"> 全拓从书法、跋文及钤印都镌刻精细，曲尽其妙，极好地表现出怀素青壮年时期沿袭“二王”，法度完备，技法精熟的书法特点。此本少见其他存世和出版底本，诚为珍贵。</p> <p class="ql-block"> 《千字文》碑应该是“绿天庵补帖”中的一件，也是一系列原碑仅存于世的一件，现安放在现怀素公园东南角绿天庵遗址的护碑亭内，碑右侧上已缺失一大块，碑面损毁严重，能辨认的文字不到三分之一。后面刘献靖（观山）的短跋文已不可辨认，而卷尾的饶聚弘的跋文尚清晣可辨。</p><p class="ql-block"> 据零陵县志记载:“绿天庵补帖始于康熙丁酉（1717年）冬至，成于戊戌（1718年，康熙58年）谷雨，凡一百廿日刻劂方就，本善工良，同人称快，诗以志喜” </p><p class="ql-block"> 依本人的搜寻和发现，绿天庵补帖至少应该包括《圣母帖》（瑞石帖）、《秋兴八首》《自叙帖》《千字文》以及《自叙帖释文碑》，其实根据记载《论书》《藏真》等都应在绿天庵中翻刻过。其书面面貌涵盖草圣怀素青年、壮岁乃至暮年的书风面貌，形式上都是多字手卷，草书艺术境界超凡入圣。刻工俱是当世名手，技艺精湛。在怀素的传世书法中，除墨迹以外，应该是怀素草书流传史中最完备的经典体系，从某种意义上其传世价值一定超过西安碑林刻本，誊为“当世绝本”亦不过份。</p><p class="ql-block"> 遗憾的是，绿天庵补帖碑刻问世不久，遭人为损坏，传世拓本较少，故少为人知，“绿天庵本”草书近乎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永州本地的艺文界和书界，也少有人去挖掘研究。笔者感古人之精诚，天成之难为，不惴浅陋，探幽发微，访碑问拓，耐心解读跋文，完原历史真相，从而提高对怀素传世书法的再认识。</p><p class="ql-block"> 怀素用绿天庵“蕉叶当纸”“盘板皆穿”的书学精神，又借助“遍访名公名楮”的万里壮游，创造了精妙绝伦的草书。自然造化以千百万年的炼造成就“石化蕉”，清初的学人为绿天庵的遗憾做了完美的炼补和再造，让怀素草书得以“逍遥白社，炼补绿天”。我们“踵前映后”，有义务对之进行挖掘和研究，推动怀素草书的研习和流传。</p> <p></p> （永州美术馆藏怀素《草书千字文》拓本局部） <p></p> <p class="ql-block">（永州美术馆藏怀素《草书千字文》拓本）</p> <p></p> <p class="ql-block">（得遇楼藏绿天庵《千字文》拓片）</p> <p class="ql-block">一、历史定位及原因: </p><p class="ql-block"> 怀素存世的碑刻，主要在西安碑林，有《藏真帖》《律公帖》《圣母帖》， 结合存世的“绿天庵瑞石帖”的系列拓片来看，绿天庵本是存世最全面最精萃的怀素传世草书拓本，它在形制、规模、刻工精湛、全面组织和文化呈现上与西安碑林的怀素碑刻相较毫不逊色，在草书艺术传承价值上和典范性上甚至超过西安碑林，这是怀素故里的天才创造和骄傲！</p><p class="ql-block"> “绿天庵本”怀素草书刻帖是清初永州人民奉献给后世的精绝创作，它天人合一，精妙巧伦，有极高的书法和文化传承的价值，应引起学界艺界的足够重视，加以挖掘、研究和学习推广。</p><p class="ql-block"> 基本情况和特征: </p><p class="ql-block"> 瑞石系列帖雕制时间:康熙丁酉冬至，成于戊戌谷雨，凡一百廿日。（《自叙帖释文碑刘献靖书于丁酉小雪日） </p><p class="ql-block"> 选石:绿天庵侧发现“化蕉”之瑞石，清人就地取材，就瑞石立意，以此批石为碑身，精心刻制而成，其中《千字文碑》蕉叶纹最不明显，但结合原碑看，它侧面和内部还是带筋纹的，石质韧性足，也应取石于绿天庵瑞石。</p><p class="ql-block"> 数量:至少五件，分别是《秋兴八首》《千字文》《自叙帖》《圣母帖》《自叙帖释文》（传说是八件）</p><p class="ql-block"> 基本特征:碑石为绿天庵侧发掘的筋纹石，筋纹漫布碑面（尤以《圣母帖》《秋兴八首》最为明显），脉络纹路形肖似蕉叶，这种自然天成的现象清人称“石化蕉，这是瑞石的来由，也是别于其他碑刻最重要的特征。碑首隶书“绿天庵瑞石帖”，下一方椭圆随形印阳文“墨池飞出北溟鱼”，</p><p class="ql-block"> 《秋兴八首》碑尾落:右壬辰（天宝十一年，752年，16岁）三月二日怀素书，一长方阳文“藏真”；</p><p class="ql-block"> 《千字文》碑尾落:唐大历六（766年，30岁）年六月既望，怀素书；</p><p class="ql-block">《自叙帖》，墨迹怀素自叙为大历丁巳（777年，41岁）冬十月廿八日；</p><p class="ql-block">《圣母帖》卷未置二行草书:贞元九年（793年）岁次乙酉 ，57岁）</p><p class="ql-block"> 主事（跋文）者:永州学政 刘献靖（作诗） 饶聚弘 县令朱尔介 永州选举汤锡遴（赋诗）邑人余士伟.、张映元等赋诗。</p><p class="ql-block"> 掌事者:绿天庵僧人释通藏、通浩、弘楞、具庆等 张孔鑑镌</p> <p class="ql-block"> （一）、天人合一的艺术创造。</p><p class="ql-block"> 康熙年间，在零陵绿天庵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件——“石化蕉”。庵子里的和尚，在庵侧偶然发现了一批巨大而奇异的筋纹石，青石上爬满了类似藤蔓和脉络的筋纹，再细看，俨然是怀素的芭蕉化身在石中，时隔千年后呈现。那石形、筋脉、纹路无不与芭蕉叶肖似，令人惊绝。第二天，稍事整理，和尚愈觉此事不同寻常。把此事报告给当时的永州学政饶聚弘和刘献靖，一时间，事情传开来，官员走卒都来看奇异。并做诗称赞此石之神奇灵异，意之为“吉瑞”之兆，名之曰“瑞石”。依刘献靖的《绿天圣母帖》后的跋文，当时的绿天庵其实少有怀素书迹可供𠙖吊瞻仰，宋明以降，很少有怀素的书法传刻遗世。于是，当时学、政两界，当即提议:炼补绿天。恰好刘献靖家藏有怀素草书底本，再加入多方寻找征集，找到藩王后朱弘禋家的底本。于是就是在瑞石上刻上怀素最有典型性的草书作品，让“怀素书蕉”传承万年，以弥补绿天庵无怀素书刻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绿天庵补帖”的成就离不开诸多的机缘和由头，诸如发现瑞石、搜补名帖、好古名公，掌事诸公，高超刻手。才得以一息尚存却不绝于缕，留下绿天庵刻帖，真正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伟大创造，它的存世价值无疑是巨大的，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p><p class="ql-block"> 1、石奇见灵异 </p><p class="ql-block"> 绿天庵刻本，是青石雕刻，其上布满石筋。所谓“石化蕉”，是刻石上筋纹历千万年生成，纵横分布，绝类芭蕉的叶纹。石筋是因为地壳剧烈运动形成的断层或者是裂隙，成岩后经过漫长岁月的地下水或者是地表水捎带的各种矿物质充填于裂缝或断层之中而形成不同颜色的线状特征。青石嵌入筋纹，如石体内熔铸了钢筋，带着筋纹，石质相对硬些，敲打也不易裂，结构紧密的 筋纹石破损时，一般小块震落，不会大块开裂。但刻镌起来，如咬硬骨头，要吃力一些。凡是石质坚而实的石头刻刀下去的刀口只会两边呈现锯子状，石质若相对软一点的话刀口两边会出现贝壳状的特征。这种天设地造的紧密结构，可谓绝无仅有。</p><p class="ql-block"> 如果比较《瑞石帖》中《秋兴》《圣母》《自叙》存世的拓片，时见纵横的石筋，甚至破损感都是一样的，呈现小鳞片零星状震落。这些也成为《瑞石帖》区别他刻最重要的特征，也是它生命力顽强耐敲击的物质基础。</p><p class="ql-block"> 同时，“石化蕉”被视为吉兆，名之曰“瑞石”，于“唯心为佛”的教义而言有一种深长的引喻和诸多美好的寄寓和暗示，诸如有无、生灭、转世、因果都可从中见出一斑。从人文文化而言，重兴怀素草书绝艺，弘扬怀素书学精神，营置一种禅学的道场，所谓“慧根不灭，隔代鼎新”之意。选石上，因石生雕，借石化蕉，寄托佛教深长的引喻和诸多美好的寄托，在历史、艺术、宗教甚至在政教的角度考量，都不失阐释、暗示、传承教化的作用。 </p><p class="ql-block"> 2、绝佳的底本——本奇在难得 </p><p class="ql-block"> 依存世的拓片看，《瑞石帖》极好地表现了怀素书法的艺术特点，刻帖时有着较好的史传底本。</p><p class="ql-block"> 刘献靖在《瑞石帖.圣母帖》后的跋文中说 :“蒋道士光埒朱弘禋得所藏唐宋古帖，雖蠹蚀漫滅，而飘风骤雨蜿蜒龙蛇，實为藏真真蹟，校绎審定，遂成善本。”从这番叙述中，可知清人所得真本亦有损毁蠹蚀，本来就破烂不堪。多经校绎审定才成善本，可见其难得。</p><p class="ql-block"> 《零陵县志》中载“（绿天）庵中补帖系得之于蒋道士光埒及藩王后，实藏真真迹，临摹上石，名瑞石帖。”这说明这套帖的底本选择精良，多方寻索并加以校补审定，至于是拓本还是墨迹本，还不得而知。而所言“藩王后”，多少与明王室后裔朱家人有关。</p><p class="ql-block"> 蹊跷的是，八大山大在其所藏西安本《圣母帖》拓片后跋记:“绿天庵《自叙》《千文》等帖，醉书，一本于张有道之玄。唯《圣母帖》醒书，得索幼安与张有道之整。因想见汉二家书法皆生长 酒 泉，州郡一去而为属国，绿天庵书那得不珍重之？！戊寅小春八大山人题于在芙山房。” </p><p class="ql-block"> 八大在此言及绿王庵所刻诸种碑刻，我揣测《圣母帖》底本极有有能一部分来自八大山人，或者朱姓后人中收藏有与八大相同的藏本，毕竟八大离世时间和《绿天庵瑞石帖》重刻时间相隔不远，永州和南昌八大山人故居相距也不算遥远，甚至传说明建文帝朱允炆都移都隐没于永州，这些藏在时间背后的真相还待一一揭开。 </p><p class="ql-block"> 《圣母帖》应出自西安碑林的母本，两相对较，很好传达出了其草书成熟期的风貌。虽在局部行间排叠上有一些错落，把雁塔题名的左行改成了右行书，其他基本与西安本无二。</p><p class="ql-block"> 而《千字文》则近世没发现任何相似的墨迹或拓本，故更显难得，在书风上与《论书帖》更为贴近。但广东黄锦祥先生近年发现的《神迹本千字文》，内容和书风十分接近，而且引首和结尾钤的印章，也是相同的，这至少说明这二个拓本关系紧密。 </p><p class="ql-block"> 《自叙帖》与墨迹本相差无二，以墨迹为蓝本，碑石蕉痕充分。</p> <p class="ql-block"> （二）、《绿天庵瑞石帖》表现出极高的艺术性。较为全面地展示了怀素在各个人生阶段的书风面貌，藉此可窥怀素书法的衰年演变，因此也极具典型性和不可取代性。 </p><p class="ql-block"> 《秋兴八首》显然是怀素未出江岭时作，全篇一气连绵而下的破体“一笔书”，时见破空之笔的纵肆，初现了怀素的草书天资和性情，虽有折转及牵丝连接过甚，或见稚嫩之笔触，远未至纵肆自如之境，但一笔而下，纵情的天赋和贯通的能力已现于笔端；</p><p class="ql-block"> 《千字文》呈现的是技法精熟，入古既深，手底功夫纯熟，显然是怀素壮年所为。应该是怀素浸淫过“二王”名迹后，有所汲取，积累渐丰，表现技术娴熟，法度完备，走笔流畅之作，从作品可见怀素对传统古法的继承；其草书用笔精妙活脱，气息畅快流畅，毫不滞碍。线条挺劲生劲，富有弹性，势完力足。从此件草书面貌取法上，应源自二王体系，应是怀素壮年法度纯熟，笔力雄健，心神充沛时所作，通篇使转流畅，俯仰生姿却不失法度，间有惊人的发挥，虽如《自叙帖》那样中锋回环、尽性奔驰、破行纵肆、狂放不羁的个性尚没彰显，但精熟的功力尽现于此碑。 全拓从书法、跋文及钤印都镌刻精细，曲尽其妙，极好地表现出怀素青壮年时期沿袭“二王”，法度完备，技法精熟的书法特点。</p><p class="ql-block"> 《自叙帖》则应是长安大量的题壁书帛表现性草书实践之后，为表演之需，以成就“令名”为归。走笔如奔，迅捷如惊蛇，惊蛇走虬，以迅疾的连笔，转折萦带，急转取势，纵横回旋，雷惊电绕而自立笔法。以中锋回环，破行纵肆，体现了“始从破体变风姿”的风神； </p><p class="ql-block"> 《圣母帖》，似乎王羲之、颜真卿的影子都有，可谓兼极二王、张旭、颜真卿之大成。它不再是《自叙帖》的疾风骤雨般的快速中锋圆转。而是有骨有肉，不惟瘦劲，点画简约凝炼，较少牵丝连绵。从书写的年代上看，《圣母帖》为怀素晚年的通会之作，绚烂之极，复归平淡，沉著顿挫，尽脱火气，笔法圆融，应规入矩。这应该是他渐归于平淡时期的作品，稍放慢了速度，日于趋成熟和丰富。但一些局部仍类似《自叙帖》，有如惊蛇入草一般的圆转疾行。总之，《圣母帖》表现了沉着与连绵，丰厚与枯涩交织，呈现极大的丰富性，是怀素日趋成熟之作； </p><p class="ql-block"> 再往后，就应该是散尽繁华，蜕尽色彩，静穆从容的《小草千字文》了，至此怀公完成了从“形质”“气势”到“境界”的历炼。其书艺的淬炼与他的人生的历炼也是合拍的。</p><p class="ql-block"> （三）、精湛的刻工——雕刻技术的代表性。 </p><p class="ql-block"> 《瑞石帖》从存世的《千字文碑》及传世拓本中，表现了极高的镌刻技艺，正如刘献靖在诗中所说:“晓钟竹杖响芒鞋，足茧山椒访旧楷。购得奇文从隔代，征来好手自秦淮。霏霏浑脱搏欧冶，讽讽空尘走渥洼。谁道楚宫久阒寂，一天花雨落金钗。” </p><p class="ql-block"> 在筹办刻帖的过程里，遍寻了康熙初期刻碑的名手，甚至远绍到秦淮延请刻手，一人一碑，《秋兴八首》未署刻手；《千字文碑》为浮坞李宁，《自叙帖》刻手为罗湘杨煌和义乌冯拭褒及李宁，；《圣母帖》没落刻工名字， 甚至二人合镌一碑，历时三个月，才得完美竣工。从传世拓片看，雕工精雕细琢，曲尽其妙，甚至在刀痕能感受出笔锋翻转的线条特点，尤其是《千字文》碑，精妙无比，连二十几方印章每一方印章都细腻琢出，惊为神工。透过传世拓本即能感受雕工不朽的技艺。</p><p class="ql-block"> （四）、参与与传播甚为广泛:深入人心。 </p><p class="ql-block"> 从发现“石化蕉”的瑞石开始，就引起广泛的关注度，用刘献靖跋文中的话来说:“文士作歌纪事，远近傳闻，觀者络绎。田父樵牧，蕉葉副见。名流和歌成帙，将登梨枣。”因此，自佛僧、地方学政主导，地方官员和文士参与诗赞纪胜，计有十余首。渔樵走卒奔走相告，广泛参与，让这项复兴工程深入民心。文士做诗，结集付之梨枣，出版传布，并载入了地方史志（载于零陵县志）。从传播学角度看，达到朝野遍知，传颂百年 。 </p><p class="ql-block"> （ 五）、高效周密的营筹。</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营筹和制作，绝无仅有，天人合一。自唐宋以来，怀素故里的一次具有官方意义上的石刻工程，并确实较好做到了踵前映后的继承和传承作用，意义重大。它是永州怀素书法千年传承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的事件和节点。组织周密精详，紧凑有序，善始善终，选石，选择校订底本、延请雕工、题诗咏赞并结集出版、题跋作释乃至雕刻监制都精心安排。“炼补绿天”石刻工程，无疑是一次专业性很强的古代书法的石刻复制，组织有序，文人官员石工刻工分工明确，历时四个月，精雕细琢，在选石、选底本、选刻工，作跋，释文上都周全考虑，求精求全。同时，在碑刻传承工程中寄寓政治教化和文化传承。其中有对昌明政治的歌颂，对地方灿烂人文历史的点醒，亦有社会愿景的期望。见出当时人的人文担当和文化热情，纵然放至今日营筹复刻，亦未必能及此也。其不可复制的文化意义和社会价值不言而喻。</p> <p class="ql-block"> 二、绿天庵补帖的遗憾 </p><p class="ql-block"> 王昶在《金石录萃编》里对瑞石帖颇有微词，“绿天瑞石，盖即相传石成蕉纹之说。当时或即采本山之石所成，故以谷帖，藉示夸诩耳”，他认为地方文士有自诩之嫌。</p><p class="ql-block"> 又说:“绿天庵有《圣母帖》，石刻首题“绿天葊瑞石帖”六篆字，审其字迹，盖亦近人取西安元祐石刻本重模者。不独行数字数更易，并误以脱“异俗流下鄙远尘，爰杜氏初甚推其故”此十六字西安本作二行，盖从表本钩摹，因此一行表本误装于后，未经更正耳。后去“元祐题记一行，而太和题名仍模刻”。</p><p class="ql-block"> 因为错行，打破了原有《圣母帖》的章法，且局部有漏字，这可能是校订底稿不准确，也可能赶工赶制，导致的错漏，这不能不是一种遗憾，但与整套刻帖呈现的艺术成就相较而言，只算是白璧微瑕。</p><p class="ql-block"> 西安本《圣母帖》后雁塔题名，本左行。绿天庵补帖将其改为右行。王熙说:“且不知古文文字有从后读起，如此题名者，所谓左行也，而以同登二字移在首行裴休姓名下，更为不学可笑。故今据西安本著录而辨正之”。 </p><p class="ql-block"> 可既便如此，绿天庵本仍然是超越其他怀素草书刻本的存在，它不可复制，它几乎在唐代草书刻本断层时，存留了珍贵的怀素草书遗本，它对传承怀素书法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p> <p class="ql-block"> 三、 绿天庵本的传世情况。</p><p class="ql-block"> 在雅昌的一项拍卖纪录中，就曾见到一批清代马宗霍收藏的金石碑拓，其中就包括绿天庵怀素草书拓片一套四张；</p><p class="ql-block"> 在山西公共频道“天下寻宝”鉴定节目中，湖此荆州藏家丁宁提供爷爷传承给她保存完好的绿天庵本瑞石帖《千字文》拓本，专家鉴定为清初拓本，估价为十五万元；</p><p class="ql-block"> 2021年，绿天庵怀素《草书千字文》拓片亮相国家博物馆“摩崖上的中兴颂—永州摩崖石刻拓片特展；</p><p class="ql-block"> 永州美术馆于2022年编纂由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了绿天庵本怀素草书《秋兴八首》，并对其青年时期的草书书艺做了艺术分析和脉络梳理。绿天蕉纹第一次在现代书法文化背景中亮相，无疑是眼光独到，意义重大。</p><p class="ql-block"> 中央美术学院特藏馆藏有民国拓绿天庵本《千字文》拓片相对比较完整。</p> <p class="ql-block"> 四、“炼补绿天”的深层意义:</p><p class="ql-block"> （一）是兴复汉学和怀素书学，巩固和兴盛政冶统治的需要。 清朝立朝之初，对前朝臣子是排斥的，对汉文化是防备否定的。待社会归于稳定，政通人和，统治者希望借兴复发展汉学和佛学，化育百姓，凝聚人心，以更好地稳定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这一点，从永州学政饶、刘的跋文中都可读到，也可从古绿天庵的重建中看出。读书之风兴起，零陵人文蔚起，需要振兴，接续历史。所谓“茟墨有靈，千劫不亡，慧業之種，隔代鼎新”（刘献靖跋），重刻“绿天庵补帖”，恢复文化重建，接续流风。“盛世景运昌隆”，创造当代之奇迹，从这个意义上，歌功颂德也没什么不妥。</p><p class="ql-block"> 关键，“瑞石”的出现，在时人看来，更是一种深长的昭示和预兆；“补帖”的镌刻，则是接续历史，追溯流风的现实必要，更是兴复汉学，展现一种文化的愿景。那么作为永州学政的刘献靖、饶聚弘作为兴复汉学的地方主政者，当然更义不容辞。</p><p class="ql-block"> （二）、 在文化上渐趋于对前朝文化的兼容和包容。清朝经康熙一朝数十年的励精图治和平叛削藩，日趋稳定。对前朝文化及思想渐不再忌惮和防备，趋向包容和兼容。突出表现在对藩王后提供的碑刻底本不再一味地拒绝，对大明藩王后也不再赶尽杀绝，除之而后快，而更多相对表现出宽容，这与清初八大山人隐性埋名，逃避遁世已然不同。</p><p class="ql-block"> 《零陵县志》的记载并不避讳藩王之后就是明证。“炼補绿天”无疑是当时学政学人的共同愿望，补的是什么呢？是久不见传的怀素书迹，是久已佚失的书学流风和精神，是沉泯湮没的人文历史，还是离乱涣散的万众民心？无疑，这些都是绿天庵补帖背后的文化和历史的深远意义。</p><p class="ql-block"> 1、文化的兴盛总离不开政治的清明和经济的发展。清人放弃初始的敌对和文化征服，以复兴汉文化，以“汉人治汉”“以文化汉”，缓和民族矛盾，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统治。“瑞石帖”的产生可见出当时康熙朝政通人和，清明的政治气候，绿天庵也迎来草圣碑刻再次兴盛的历史机遇，从这个角度说，《瑞石帖》也是政治稳固的晴雨表。而《瑞石帖》的损毁也是因为太平天国运动，让政局动荡，文化遭殃；</p><p class="ql-block"> 2.从绿天庵本身来说，挖掘怀素草书文化因子，扩大绿天庵的影响力，是弘扬兴教，重兴佛业，发展怀素书法艺术的需要。客观地说，瑞石的横空出世，让绿天庵广为人知。而《瑞石帖》的雕制，让怀素草书十分真切地呈现在绿天庵，而僧人的参与与推动，也表明了禅业的更深，佛业的发达，而文人和官宦的诗歌唱和，绿蕉和王维“雪中芭蕉”屡屡出现在诗中，表达对佛禅的思考、传布和诗赞，增加了文化影响力，丰富了禅业的文化内涵，自此，绿天蕉叶，寄托了禅思、禅悟中“永恒，生灭”的寓意，几乎成了禅业禅悦的代名词；</p><p class="ql-block"> 3.从学界和官方来说，振兴人文，凝聚人心，提高民望民识，亦可为国朝歌功颂德；在瑞石帖出现前，群口铦舌，万马齐喑。而“瑞石帖”的出现，无疑是人文蔚起的暗示，是重振地方人文精神的号角，才能让政宧、学政、僧人、邑人民众形成共识，齐心协力来办成这件事。僧人的传拓、文人学者的寻访诗作，络绎不绝，怀素的草书绝艺也藉此得以确定和发场。</p><p class="ql-block"> 4.“炼补绿天”的精神由此事始得以确立:“映后踵前”“炼补绿天”成为无数草书传承者、佛法传承者的精神信仰，这种精神，凝结了古人对草书艺术，狂僧精神的仰望，对地方书学精神的熔铸也有积极意义，唯有“映后踵前”，才能千古不灭，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5.对伟人毛泽及后世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据文史记载，上世纪六十年代，伟人曾托湖南省委联系永州主政者宁生，让其寻访怀素草书法帖。结果只找到《秋兴八首》的碑拓奉送，同时翻刻了《秋兴八首》。当时，也只有《秋兴八首》当时得到影印流传。</p><p class="ql-block"> 四百年后的今天，透过刀刻碑拓，吟咏其诗，我们仍然能感受到他们对怀素草书精神的温度和弘扬怀素草书艺术的愿望的热切。“炼补绿天”的精神不朽，而绿天庵本的怀素草书碑刻定有重放光芒的一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绿天庵《圣母帖》后刘献靖跋文: 丁酉夏至聖母上石 绿天瑞石帖并序 </p><p class="ql-block"> 绿天庵为唐僧怀素种蕉作字之地，墨池筆塚仿髴可见，求古人一字不可得，冯（凭）吊氣息久之，思以数行補缀其中。於蒋道士光埒朱王孙弘禋得所藏唐宋古帖，雖蠹蚀漫滅，而飘风骤雨蜿蜒龙蛇，實为藏真真蹟，校绎審定，遂成善本，喜古人筆意猶存，真快事也。</p><p class="ql-block"> 適于庵侧亂石间得奇石一。 状可三尺许，形文極類蕉葉，驚為奇異。次日逞挖（）更得其状，无不歷歷天成，化工肖物。作歌纪事，远近傳闻，觀者络绎。田父樵牧，叹为創见。名流和歌成帙，将登梨枣。永陽當事诸公皆有诗文纪勝，事亦奇矣。</p><p class="ql-block"> 噫，茟墨有靈，千劫不亡，慧業之種，隔代孕新。繇聖世景運昌明，山川啟瑞，芝城人文蔚起， 以發祥 ，信南服化 ，美 ，祗为绿天重興之兆哉。因以瑞石名帖，臨摹上石，所冀傅推。君子踵事增美，映後辉前。靖之藏搨秘笈，次第續（镵）入，逍遥白社，煉补绿天，刻帖为其鸣（）天矣 。</p><p class="ql-block"> 江陵刘獻靖谨識（长方印:献靖 观山） 城步饶聚弘同登 释通藏</p><p class="ql-block">浮坞李宁镌</p> <p class="ql-block">《千字文》后 饶聚弘跋文:</p><p class="ql-block"> （印:智水仁山） 于绿天庵得瑞石后，同寅刘子觀山作诗纪胜，远近士大夫唱和成帙，登之梨棗。</p><p class="ql-block"> 盛世景运昌隆，湘南人文荟萃，精彩焕发，非偶然也。因思绿天因怀公传，怀公因草书传，而怀公草书久不传于绿天，杞宋无徵，非所以黼黻太平也。蒐得《聖母》真帖，固已龙蛇出蛰，复得《千文》善本，更为珠玉满盤。临摹锓石，绿天再補矣。若夫踵事增媺，鼓吹休明，于嗜古君子有厚望焉。</p><p class="ql-block"> 都梁饶聚弘跋。（印:饶聚弘印 ）（能仁氏）（公父）（蕉石）（饶聚弘能仁氏）</p><p class="ql-block"> 僧 通藏通浩</p><p class="ql-block"> 浮坞李寧镌</p> <p class="ql-block"> 《千字文》刻石后跋文: （藏真）（长沙怀素之印）释永阳 月重摹上石怀素帖曾不见於（损毁）宫 歲曜绿天庵蕉，有山靈诩護，多（名重湘中）瑞石帖次第还珠，引（刻）领逸之也。江陵刘献靖跋（朱文“献靖”“觀山”） </p> <p></p> <p class="ql-block"> 八大山人在其珍藏的《圣母帖》 拓本后跋道: “绿天庵《自叙》《千文》等帖，醉书，一本于张有道之玄。唯《圣母帖》醒书，得索幼安与张有道之整。因想见汉二家书法皆生长 酒 泉，州郡一去而为属国，绿天庵书那得不珍重之？！ 戊寅小春八大山人题于在芙山房。” </p><p class="ql-block"> 在八大山人的这段题跋文字中，他拿《圣母帖》和《自叙》《千文》并列作比，可见他对所藏怀素《圣母帖》的珍视和偏爱，在他看来，《圣母帖》虽不狂放迅疾，纵情驰意，但汲取了索靖和张芝的书法之长，整合而成“集大成”之作，足够珍重。 </p><p class="ql-block"> 而在《零陵县志》中有关绿天庵补帖（即瑞石帖）的记载，“……补帖来自于蒋道士光埒及藩王后”，那这个藩王后为谁呢？</p><p class="ql-block"> 如果再细致深入探寻一番，在绿天庵瑞石帖《圣母帖》后的一段跋文小字，有这样的记载“蒋道士光埒㡬册朱弘禋得所藏唐宋古帖，雖蠹蚀漫滅，而飘风骤雨蜿蜒龙蛇，實为藏真真蹟。”，这个朱姓人，让人自然想到“藩王后”，即豫章故郡的藩王朱权的后代朱耷，或至少与朱耷有某种家庭血缘上的联系。而且发现瑞石，并主持绿天庵补帖镌刻的国朝邑学博刘献靖在《蕉石》诗中写道:十年胜迹没苍苔，台里江花又脱胎。 羽士伎藏原有绪，王孙封寄更无猜。兰亭蝴蝶飞还集，华表仙人去复来。合浦旋珠非易事，呼僧拜丈首重回。</p><p class="ql-block"> 这“羽士伎藏原有绪”，“羽士”即道士也，这里指道士蒋光埒，他珍藏的《千字文》底本上收藏印甚多，流传有绪，大有来头。这“王孙封寄更无猜”，这“王孙”极有可能是朱耷（或朱氏后人）将其珍藏的《圣母帖》拓本，提供出来给零陵主事者刘献靖等复刻，这“封寄”难道暗示我们这底本来自外地？至于绿天庵《圣母帖》后跋文中所言及的“藩王后”“朱弘禋”，不是朱耷就是朱耷一系的人，就不言而明了，毕竟怀素《圣母帖》的拓片底本弥足珍贵，不是人人都有的。 进而联系到《秋兴八首》后的题名“后裔孙通浩”，难道这通浩亦是朱氏后人，借“僧”作替身表明身份？</p><p class="ql-block"> 而且朱耷跋此的年代康熙戊寅年（1698年）与绿天庵刻瑞石帖的年代（1717年）也较为相近。在屈指可数的藩王后人中，又如此珍视珍藏《圣母帖》的，除八大山人之外，奚复有谁？！况且八大山人跋文中所言及的《千字文》《自叙帖》《圣母帖》，都先后续入绿天庵这一批良工精刻手卷刻帖。冥冥之中，八大山人的此段跋文，就与绿天庵系列碑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据此，我大胆推测，非八大山人，即是朱氏家族中之后人。</p> <p class="ql-block"> 声明: 此为近五载对零陵《绿天庵瑞石帖》展开的一系列寻踪寻拓、辨认残拓跋记，查找资料，找实证所得，引用图文者请注明和尊重原创作者！欢迎嗜古同好提出批评和建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