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天庵瑞石帖》考

挺之

怀素此《千字文》残碑，应该是最能表现中唐草书书风共性的特点，虽圆转瘦劲的禅意不及《自叙帖》，此时境界的追求和个性的表现，不如《自叙帖》和《小草千字文》。但感觉这应该是他走出湖南之后所作，在“法”与技的继承上，已呈现大家气象，流畅的书法、谨严的法度可见对二王草书的继承，一些局部的连绵上，明显有王献之“一笔书”的连绵之感。“始从破体变风姿”在《千字文》中隐见消息，传递出新意。 相较他其他的拓本，这块碑比《秋兴八首》更接近真实的怀素。此碑的书写应该与大草《千字文》距离不远，到长安写怀素《自叙帖》时，加快了速度，减少了提按，出现了破行，显现惊蛇走虬的个性。这个个性的形成，与他乘着酒兴大量在长安题壁挥笺等现场挥写表演性应该有关系。现场表演，首先要好看，龙蛇飞舞、声势满堂。 怀素的从长安回归人生轨迹，史载不详，但通过对他存世书法的分析窥探，从而摸索怀素的人生应该是一种可行的路子。 到小草《千字文》时，速度明显慢下来，也放弃了放纵和属连，转向境界的追求，这应该是身体和心境和境遇使然。 绿天庵瑞石帖，应该是一组作品，并且是绿天庵旁得了瑞石，明代刘献靖（观山）胜览记游，一些士大夫相应作诗成帙，当时绿天庵的两位和尚通藏通浩便借瑞石、得佳本为传怀素书法，而成此举。包括《秋兴八首》一共应刻了至少四块。我认为怀素当时的传本应该是手卷，而碑到把它截成了数段，这是适应石碑的结果。因此，应该是先得瑞石，为现江南人文荟萃，再度身设刻，以传怀公书迹。当时请的是高超的刻手，尤其中都梁的李宁，于此《千字文》碑，动静相宜，徐疾尽出，纤毫毕现，走刀如笔，小到二十几方收藏印都一一走刀成形，至今天仍不失神采，刻工对怀素草书有极出彩的表现，才呈现如此刻工深湛的妙品。 有机会请专家考证分析一下《千字文》碑、《秋兴八首》和绿天庵前的青石石质是否一致。 《千字文碑》和《秋兴八首》在幅制处理上都是断截成数段，但二碑的规制不知是否一样，视觉上，感觉《千字文碑》要高大宽阔一些。 康熙六年（1667）刘道著任永州知府，写有《绿天庵记》，对怀素学书及绿天庵风光做过生动描写。文章说：“庵正向东，小殿三间，制甚朴拙。中供毗卢佛一尊。前檐有匾，八分书‘古绿天庵’四字，乃同寅刘公慰三所题也。前三间为半驾楼，推窗东望，一目数十里。潇水如带，远山叠翠，凭槛四眺，实可怡神。” 民国时期，何止清于20世纪30年代随军途中来永州，慕名寻访柳子厚遗迹，并到东山游绿天庵，写下《永州柳子厚遗迹访求记》，刊《旅行月刊》1930年第5卷第7期。其中《释怀素之草书》记载：“出东门，行荒冢间一里，得绿天庵。”“唐书家怀素上人书碑凡四，曰《自叙》、曰《千字文》、曰《杜甫秋兴诗》、曰《绿天庵瑞石帖》。诸碑惟《千字文》剥落过半，余均完好可拓。”而从《千字文》碑后饶聚弘的跋文来看，当时应是四块。 《千字文》《圣母帖》尺寸都是120cm㐅215cm，《秋兴八首》则为80x180cm，且都作数截而成碑，应该不是偶然，而是同为绿天庵瑞石帖系例。且在碑首的下方，都镌有一方随形印“墨池飞出北溟鱼”， 我分析，1965年8月零陵专署文化科出版《怀素书秋兴八首碑帖》时，绿天庵瑞石帖已字迹不清，碑文不全或不知所踪。只有民间遗有清人所刻的《秋兴》碑文较全且字迹清晰，便拓印成册。这样“狸猫换了太子”。现碑存柳子庙的《秋兴八首》，应是80年代末摹刻，怎可与《千字文》残碑可比啊！ 由此跋可知，刘道著写《绿天庵记》时，把书“古绿天庵”题写者定为“刘慰三”，不知当时的碑文是否已漫灭难识。书“古绿天庵”（八分书）的是刘慰三，是康煕六年的永州同知。从线形线质和行笔速度可见。怀素书秋兴八首摹写有多处交待不周，乃非草书高手所为。但基本保持怀素早年草书的狂放不羁，又有芭蕉叶上书写的痕迹。个人认为如此。我认同老师观点，此碑纵向走势，几以一笔一行，气势连绵，有一笔书的迹象。应该是未出湖南江岭时期的早年作品。 湘南多蛇，以“蛇”来喻怀素草书，感觉《秋兴》似是“盘蛇”，《千字文》残碑是走蛇，《自叙帖》是惊蛇。感觉《秋兴》的线条意外之笔少，缺少点“妙不初知”。缺乏跳荡和奇趣，怀素后期的草书应奔“意”“气象”和境界。而杜甫《秋兴》写于766年夔州时期，这不太对了？安史之乱前三年 《秋兴》卷尾的“通浩”与《千字文》残碑后的“后裔孙通浩”不知是否为一人，若为一人，则此人当为明绿天庵主事和尚，主持了刻碑之事。“僧通浩”在后之石刻成了“后裔孙通浩”。 绿天庵瑞石帖额下有随形印“墨池飞出北溟鱼” “温如玉印”“张简召家藏印”“刘印”“钱唐石氏”等共计十四方小印，说明在明朝复刻时，零陵有幸找到了怀素存世书法极好收藏者甚众且流传有序的《千字文》的本子，才起刻“瑞石帖”的念头。而且那时，入宋以来，绿天庵也应没留下很好的怀素书迹。“绿天庵瑞石帖”在右上角“温如玉印”上方只可见一隶书“瑞”字，当为“绿天庵瑞石帖”。 认了二天，眼睛都花了，释出部分《绿天瑞石:圣母帖》跋文。理不通顺，眼睛好的师弟们辨认一下。 《绿天庵瑞石帖》应是零陵解开绿天庵记忆的唯一的钥匙，它应该是清初上石的四件石刻作品:《圣母帖》《千字文》《秋兴八首》《自叙帖》。现原石仅存的只有《千字文》残碑，也是唯一接续怀素书刻的物证。 在由宋而明时，绿天庵就素师风气式微，当时就少见怀素的书法，这在《千字文》后饶聚弘的小跋中说得很清楚，但饶聚弘和刘观山极大可能是促成“绿天瑞石帖”的人物。据康熙《永州通志》查，二人均是当时的永州学博， 据《自叙帖释文》碑未的提示“康熙丁酉岁小雪日书”，应知绿天瑞瑞石帖的刻成时间大概在第二年（1718）的谷雨，凡一百二十天。古人筹办此事，非常讲究的。此前后，即1717年末。而《零陵县志》记载: 刻碑的原由:依刘献靖在跋文中所讲，是绿天庵经康熙六年重修后，规制上应是完备的，但怀素书法的传扬和流布并不广泛顺利，其原因大概有: 一是宋代诸家批评风气和时代风气导致；像宋四家，除黄庭坚外，对怀素书风多有微词。二是怀素传世的作品在永州难以见到，多年中书迹佚失，无以为继。 至康熙五十六年，当时庵子里的执事和尚在庵侧边乱石中得到了形似芭蕉的瑞石（这和绿天庵旁有乱石堆可相印证），这在当时是了不起的新闻，消息不胫而走，百姓四方皆知，纷纷来看稀奇，认为这是一种瑞象，一些文人士大夫便借诗文纪胜，便产生了藉此来镌刻传扬怀素书法的寄托，刻碑便有了兴头和物质基础。 《秋兴》八首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是杜甫流落夔州时所作，此时怀素应三十岁左右正在长安写《自叙帖》，而此以后所作草书，当不是此书风（小草千字文落款为贞元十六年、799年，时年六十三岁）。据此，《秋兴》或为后人托作，但这次也为纳入绿天庵瑞石帖中。从《绿天庵瑞石帖》中可见零陵人文，那时就有“芝城”之称。促成《绿天庵瑞石帖》的诸多原由:1、社会原因:清初，为巩固和稳定国家政治的需要，弘扬汉学，起用汉人，歌颂盛世景运，兴盛人文。清朝统治，需要文化的兴起，包括佛教的重兴和寺庙的重建，乃至地方政府对文化的扶植，来实现盛世的教化，促成一统。2、瑞石的发现和怀素古帖的出现，为刻帖提拱了物质条件。3、当时找到了流传有序的很好的《千字文》碑和《圣母碑》的底本，可以措手成事。同时地方官及乡贤文士的倡导和唱和，共同推动了绿天庵瑞石帖的摹刻。3、地方文士的倡导和促成和鼓吹。地方有识之士身处盛世太平，对文化古迹的发掘和弘扬。4、刻工们的精湛技艺为刻帖提供了较为完美的呈现。 在当时对怀素书法的传承无疑有重大的意义， 很明显，绿天庵瑞石的发现，地方文士的唱和鼓吹，对于民心的聚集是有社会积极意义的，并能把民心导入一个美好的愿望中。 　　《零陵县志》卷八——卷十二 绿天庵补帖始于康熙丁酉冬至，成于戍戌谷雨，凡百廿日剞劂方就，本善工良，同人称快，诗以志喜。庵中补帖，系得之于蒋道士光埒及藩王后。實藏真真迹，临摹上石，名瑞石帖， 国朝邑学博刘献靖十年胜迹没苍苔，台里江花又脱胎。 羽士毂藏原有绪，王孙封寄更无猜。兰亭蝴蝶飞还集，华表仙人去复来。合浦旋珠非易事，呼僧拜丈首重回。 晓钟竹杖响芒鞋，足茧山椒访旧楷。购得奇文从隔代，征来好手自秦淮。霏霏浑脱搏欧冶，讽讽空尘走渥洼。谁道楚宫久阒（闾）寂，一天花雨落金钗。 六书于学最相关，品业文章未等闲。谁见神仙不识字，何妨老大作痴顽。满天蕉叶听新雨，一个孤僧返旧山。寄语临摹须仔细，古人精力在其间。 天矫十行皆绝伦，摩挲喜见古贞泯。秦碑没字询何谓，杜石沉江最有因。碧落高寒回夏令，瑶华清洁动秋旻。永和真本莫愁得，待御禅关一学巾。 绿天蕉石 国朝选举汤锡遴（邑人） 数排翠叶俨天工，认取王维画卷中。漫向郑郊谈梦幻，难从素衲辨真空。摩翠倒润丝丝雨，冷淡斜吹片片风。须记是蕉非是虎，莫惊过客夜弯弓。 蕉石（国朝邑令）朱尔介绿天追往事，石上寄遗踪。败叶成芜古，莓苔点墨浓。不邀春雨润，时有白云封。幻景增名胜，探奇许过从。 《蕉石》 詹世奇谁裁蕉叶作笺书，留得精英印碔砆。十幅春心闭不展，半蕉秋雨冷难枯。琅玕也觉窗分影，柔脆宁同葛制襦。自昔南宫耽拜石，可曾兵助绿天无。 《蕉石歌》 王心（邑人）君不见人去千年更复回，请看绿天耻石历历开。上人种此供善共，不同昆明之池留劫灰忆异哉。此不芳使结成竹，结成槐，结成五柳七松百尺楫，安敢傅会上人笔精与墨胎。即使此叶种在芝山麓，羣玉崖愚邱轴岛。朝阳钳锄限，虽为上人足茧经履处未必精魄与之相萦涸。偏于背日卓锡种旧地玉版稷稷自翦裁。噫异哉绿天天外飞花雨，仙是前度题诗客。又来囊霄芜石，张映元书成神异。结喜百工瓶船恃仁化焦莫道笔花无复吐只疑墨藩未全消，雾艺勿二袂犯怒。态想王维雪不凋，何用谈经频点首。闵舒新绿鞅朝朝， 遗龙蕉石增 张锡祖（邑人）片片蕉葉石上开，争看灵异出香台。弄晴不遣风零乱，滴雨犹将冷到来。许我学书宜好护，藉君覆鹿莫相猜。高僧指点色空相，阅歷人间万劫灰。 读蕉石诗寄刘广文 余士伟云英化水蕉为石，幻出奇踪想故居。双腕精诚力直透，一生豪宕气难除。云飞山色开新篆，僧掩禅关绎旧书。薮泽沉沦多少憾，先生搜剔有谁如。（献靖始得石传之） 真仙观访贺麗阳 《千字文》后跋文刘献靖跋文三行:宫岁允曜绿天雖（循）有上护多瑞石帖次第还珠，引领 饶聚弘跋文: 於绿天庵得瑞石后，同寅刘子觀山作诗纪胜，远近士大夫唱和成帙，登之梨枣。 聖世景运昌隆，湘南人文荟萃，精彩焕发，非偶然也。因思绿天因怀公传，怀公因草书传，而怀公草书久不传于绿天，杞宋无徵，非所以黼黻太平也。蒐得《聖母》真帖，固已龙蛇出蛰；复得《千文》善本，更为珠玉满盘。临摹锓石，绿天再補矣。若夫踵事增媺（美），鼓吹休明，于嗜古君有厚望焉。都梁饶聚弘跋。（印:饶聚弘印能仁氏） 僧通藏通浩浮坞李宁镌（印:公父蕉石饶聚弘能仁氏） 丁酉夏至聖母上石 绿天瑞石帖并序（） 绿天庵为唐僧怀素种蕉作字之地，墨池笔塚仿髴可见，求古人一字不可得，冯（凭）吊叹息久之，思以数行補缀其中。蒋道士光埒㡬册（王）（朱）弘禋得所藏唐宋古帖，雖蠹蚀漫滅，而飘风骤雨蜿蜒龙蛇，實为藏真真蹟，校绎審定，遂成善本，喜古人筆意猶存，真快事也， 適于庵侧亂石间得奇石一。其状可喜，辟为新文，形類蕉葉，驚為奇異。次日逞櫌，更得其状，′无不歷歷天成，化工肖物。文士作歌纪事，远近傳闻，觀者络绎。田父樵牧，叹為創见。名流和歌成帙，将登梨枣。永陽掌事诸公皆有诗文纪勝，事亦奇矣。 噫，茟墨之靈千劫不亡，慧業之種，隔代鼎新。繇聖世景運昌明，永州啟瑞，芝城人文蔚起，以经禅发祥，信南服越，美，祗为绿天重興之兆哉。因以瑞石名帖，臨摹上石，所冀傅推，君子踵事增美，映後踵前。靖之藏携秘笈，次第续（镵）入，逍遥白社，煉补绿天，刻帖为其鳴呼矣。 江陵刘獻靖谨識（长方印:献靖观山） 　　唐怀素草书，颇难识，素师诸帖皆遒瘦而露骨，此书独匀稳清熟，妙不可言。唐贞元九年岁在癸丑五月刻石，宋元祐三年戊辰摹刻上石，右自峄山碑至此，俱在陕西西安府学，后存西安碑林。八大山人旧藏，宋拓怀素草书圣母帖，墨拓绢本，无年款，29.4 x 250.8 cm，藏于弗利尔美术馆。 圣母帖是唐代狂草僧人怀素为东陵圣母所写，内容记述的是晋代杜姜、康紫霞师徒二仙女蹑灵升天，福佑江淮百姓的事迹。此帖既吸收了王献之的神采、张旭的肥笔，又兼容了汉代草隶之笔于一炉，是怀素的里程碑之作。 刻石左角有唐代裴休等的题名。怀素在其中运用了篆书技巧，多用浑圆的中锋，少用笔尖运转，故有气势浩大之处，线条遒劲，富有弹性之感。其草书笔法瘦劲，飞动自然，笔势狂怪怒张，神采飞扬，如骤雨旋风，声势满堂。 《圣母帖》，既不似《论书帖》的圆稳古雅的平畅之笔，又不似《自叙帖》骤雨狂风似的飞舞之笔。放纵飘逸，兼而有之，写来墨润笔健，神采飞舞，精神照人。且其字态，大小参差，肥瘦笔调，随意挥洒，均不逾字行的排列，与其两帖相比，又别具风格神韵。 《千字文》后饶聚弘跋文: 於绿天庵得瑞石后，同寅刘子觀山作诗纪胜，远近士大夫唱和成帙，登之梨枣。 聖世景运昌隆，湘南人文荟萃，精彩焕发，非偶然也。因思绿天因怀公传，怀公因草书传，而怀公草书久不传于绿天，杞宋无徵，非所以黼黻太平也。蒐得《聖母》真帖，固已龙蛇出蛰；复得《千文》善本，更为珠玉满盘。临摹锓石，绿天再補矣。若夫踵事增媺（美），鼓吹休明，于嗜古君有厚望焉。都梁饶聚弘跋。（印:饶聚弘印能仁氏）僧通藏通浩浮坞李宁镌（印:公父蕉石饶聚弘能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