硖石舌尖上的留存，（之三）

黎明

宴球

一年秋天，山东烟台几个战友慕名来海宁观潮。天高云淡，江潮如约而至，千里波涛滚滚，浩浩荡荡，如铁甲战马奔腾，气势磅礴壮观，让战友们大饱眼福。我全程陪同，又参观了海神庙、陈阁老宅等古迹。

　　当晚，我们在硖石西山路龙翔大酒店设宴款待。龙翔大酒店是与台胞合资的，高耸的大楼顶端是旋转餐厅，硖石标志性的现代建筑，本地首家三星级高档酒店。战友聚会气氛十分浓烈，凝聚着军营深情厚谊。回顾当年无线电收发报的竞赛、指挥所的昼夜值班、深夜下班偷摘苹果、梨等等，一桩桩互掀脚底板的故事和笑话，都浓缩在觥筹交错之中。酒杯盛的不是酒是情怀，是追忆，是岁月的洗礼。

　　款待千里迢迢而来的战友，我们精心安排了富有江南及硖石特色的菜品佳肴，如硖石的胡辣鳝丝、斜桥的千张抄大蒜、钱塘江的海鲻鱼、杭州的东坡肉等，让他们有江南味道的辩识，有硖石记忆的留存。

　　席间，靓女服务员端上一蒸笼热气腾腾的圆圆刺毛球。这是最具海宁特色，蕴含一个历史传说的菜品。我故意卖关子吊胃口，让他们先品尝，再猜是什么食材？我先示范用筷子夹一个，蘸玫瑰醋趁热吃。有的吃出细腻光滑，有鱼肉的味道，喊出“鱼丸”。有的嚼到弹韧的肉皮碎粒，有猪肉味道，喊出“肉丸”。确实，洁白丝滑鱼丸圆球，外表裹着肉皮蓬松碎粒，入口润滑，又有嚼劲，即有鱼肉味又有猪肉的味道，是海宁独创的菜品，叫“宴球”。这可口美味，得到战友们一致的赞许和称道，都说走南闯北没吃过，如同拆吃了个盲盒。这“宴球”裹藏着一个悠久的民间传说。

　　据说，清朝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巡视，四次到海宁，与海宁似乎很有渊源。民间传说众说纷纭。海宁籍的武侠小说家金庸，在他小说中写了许多乾隆在海宁的轶事。

　　一次，乾隆皇帝来江南微服私访，未带随从，走到海宁的长安镇杏花村地界，路途劳累，饥渴难耐。他在一座桥边的农家，叩门求食。五十多岁的农妇，戴着印花头巾和围着围裙，面善心慈，看到气宇轩昂的外来客，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心想家穷没好东西招待人。但还是转身进厨房寻找，看到一条吃剩的鲢鱼和挂着的肉皮，她灵机一动有了创意。将鱼肉刮下剔除骨头，再将松软的肉皮切碎，搅拌一起，捏出几个裹着肉皮的鱼肉刺毛球，体积比鱼丸大好多，圆润松软，白黄相间，估计味道也不差。蒸熟了，端出招待微服的乾隆皇帝。饥肠辘辘的乾隆，狼吞虎咽，一搭刮子吃得精精光光。这剩菜残羹的独特美味，却留在了舌尖。他道谢出门，抱拳作别，依然上路了。

　　乾隆回到京城，回归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日常奢侈生活，而舌尖的记忆，唤醒了海宁乡间哪顿剩菜残羹的特殊美味。他遣人按方位寻找农妇。农妇得知皇帝召见，可吓坏了。这善意的私自接待，也是欺君之罪。在百般解说安抚下，农妇才奉旨进京入宫。

　　农妇进紫禁城御膳房，凭记忆重新做出了圆圆刺毛球。乾隆一尝，一拍大腿，高喊：“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这个菜品是乡间独创，与御膳房的口味当然是截然不同。乾隆龙颜大喜，让这款乡野菜品犒劳犒劳朝庭文武百官，上皇家大宴席，故称为“宴球”。

　　我讲完故事，战友们拍手鼓掌，举杯雀跃。吃着宴球，更觉有滋有味。有人叫来服务员，再添加几个宴球，边吃边说，这不光吃到海宁硖石的味道，还吃到宫廷的味道，享受到了皇帝的待遇。

　　宴球产生在长安，现也盛行于硖石饭店、宾馆及家庭餐桌上的一道主要菜品。而且作为亲朋好友间，尤其外地宾客的往来礼品，成为当地特产的名片。

　　不要小看一道道菜肴，它是一支支书写的笔，有的记录历史事件，形成典故和成语；有的描写浪漫的神话和传说，惟妙惟肖；有的折射哲理，指点你的思想和生活。如油条、羊羮、东坡肉、鸿门宴、水晶肴肉、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背后都藏着一段段人间故事。

注：①部分图片由AI制作

②文字稿由本人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