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叙事散文:傅学岐</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54436596</p><p class="ql-block">重庆·秉行書屋</p> <p class="ql-block"> 1973年5月下旬,哈尔滨远郊农场。</p><p class="ql-block"> 嘎斯51卡车一路颠簸,车厢铁锈蹭了我一袖子。车停稳,跳下去,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大豆地——一垄一垄绿浪铺向天际。那种辽阔让我心里直发空,我从小在城里长大,不知土地能大到足以把人困住。</p> <p class="ql-block"> 老兵每人一垄半,新兵一垄。给豆秧除草松土,傍晚收工。我背着水壶和干粮走进地里,卡车开走,土路空荡,只剩我面前这条望不到头的土垄。</p> <p class="ql-block"> 早起喝的是稀饭——苏北鲁南带过来的老传统,经年不变。满屋“呼噜"吸溜,好喝却不顶饿。真抡起锄头才觉出,那点清汤寡水,实在撑不住一上午的汗。</p> <p class="ql-block"> 头一小时还好,太阳升高后,后背的军装就湿透了。水壶空了,啃两口随身带的黄瓜,接着干。老兵们锄头下去稳、准、狠,草连根翻起,豆秧毫发无伤;我却越落越远。最后整片豆地里只剩我一个人,绿秧在四周摇,像一堵活的墙。</p><p class="ql-block"> 锄把磨破了虎口,水泡叠着血印。我蹲下身喘口气,母亲送我当兵时抹泪的样子忽然浮上来,又被汗水糊进眼里。</p><p class="ql-block"> 我不追进度了,索性慢下来。草除不干净可以补,豆秧除了就没了。手底下反倒稳了。可那一垄还是长得像永远除不完。</p> <p class="ql-block"> 就在我跟一丛野草较劲时,前方绿浪中忽然多出个人影——是个老兵,正倒退着往我这边锄。他经过时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接着忙碌。紧跟着,又一个身影折返,再一个……像一场沉默的战术接应,一段一段替我分担着剩下的长垄。</p> <p class="ql-block"> 落日把影子拉长时,我们终于在地头会合。老班长把锄头往地上一戳,摘下军帽扇着风:“能撑到底,往后干啥都差不了。”他掌心厚实,拍在我肩上。</p> <p class="ql-block"> 夕阳把豆秧染成金黄。我回看那片地,忽然明白:有些孤独看着深,可你弯着腰流汗的时候,总会有人从对面过来,把没走完的路悄悄接上。</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再没回过那片地。可每到夏天,看见大片大片的绿,还会想起1973年——想起早上那顿不经饿的稀饭,想起那些从绿浪里钻出来的人影,和战友们悄悄接应完的那一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