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心之影

虚空婆婆

<p class="ql-block">美篇号:58689323</p><p class="ql-block">文 字:虚空婆婆</p><p class="ql-block">图 片:豆包制作</p> <p class="ql-block">我的书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是母亲生前留下的那摞书稿,二是我自己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文档。一旧一新,一纸一电,却总让我想起同一个问题:这些字,究竟是什么?</p><p class="ql-block">重温母亲记下的客家故事,读到一个女人挑着扁担翻山越岭,扁担这头是孩子,那头是锅碗。她走了几十年,从梅县走到南洋,从南洋走回梦中,最后把路走没了,只剩下一堆褪色的记忆。</p><p class="ql-block">母亲写道:“阿嬷说,我这辈子走的路,比你们吃的盐还多。”我读到这里,忽然觉得母亲就在我面前。她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目光炯炯有神地问我“人死后去哪?”的老人,而是那个在灯下伏案、一字一句要把这些命都记下来的、不肯认输的女儿。</p> <p class="ql-block">我觉得文字不是符号,不是工具,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华服。文字是心光的影子。每一个字,都是写作者在那一个当下,把自己生命里最炽热的一刹那,投在时间的墙上。</p><p class="ql-block">我们写下的,根本就不是“故事”,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在那个午夜失眠时的叹息,是我们在某个清晨闻见七里香时的震颤,是我们被命运抛入深渊时,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那一声不甘的呐喊。</p><p class="ql-block">可它又只是影子。影子千变万化。我十岁时在西游记里读到《心经》,折服于它降妖伏魔的无边威力,满心皆是对前路的热忱期许;及至花甲再细读,褪去少年意气,品出的却是半生沉浮,一整部岁月回望。</p> <p class="ql-block">不是经文变了,是照出这影子的那盏心灯,亮度不同了,角度也不同了。母亲的文字,我从前读,读的是家族的苦难;现在读,读的是母亲那颗慈悲的心,读的是她为什么要在灯下一笔一划地,把那些被小辈遗忘的名字刻进纸里。她是在用文字,为那些没有声音的女人,造一座不朽的墓碑。</p><p class="ql-block">原来,文字是不生不灭的“觉”的影子。那盏能写、能知、能被千万人读到的心灯,从未因纸页的腐朽而熄灭。它只是换了形态,藏进了字节里,藏进了陌生人的阅读里,藏进了每一个被这些文字触动的灵魂里。</p> <p class="ql-block">作者从未死去,他们活在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里。当我们在深夜翻开一本书,看见一句击中我们的话,那不是巧合,那是写作者的心光,穿越时空,映在了我们心上。</p><p class="ql-block">纸书是烛火,电子书是光影。烛火会灭,光影却可以藏进亿万人的掌中。无需去问哪一种更长久,因为那光的本源,不在这些载体里。</p><p class="ql-block">它在我们每一次提笔的当下,在我们如实照见自己的刹那。那一刹那,我们不是在写字,我们是在用字,去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爱,还在追问。</p> <p class="ql-block">窗外的七里香开花了。我推开窗,清香如故。我回到桌前,继续写。我不再想这些文字能不能留存于世,我只知道,在每一个字落在纸上的瞬间,我的心,亮了。这光,便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