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禽水上竞潇洒

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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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68401

图片选自网络。致谢原作者！

水面是不肯醒的琉璃梦，风一吹，便漾开层层慵懒的纹路。这方池塘，原就是为着供几位“潇洒客”消磨辰光而设的。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只丹顶鹤。它不像是在走，倒像是一笔朱砂，被谁轻轻点在宣纸之上。头顶那一点红，恰似雪地里落下的相思豆，又像是高士额间的朱砂痣，矜贵得很。而它们踱步时，长腿拨开碧水，仿佛在慢条斯理地梳理光阴的琴弦，偶尔一声声清唳，不是鸣叫，倒像是从云端垂下的一缕缕丝线，要把这午后的宁静挑得更高些。它们是在漫步，又哪里是在漫步呢？分明是在这无垠的水镜上，写着一行行关于超尘孤高的狂草。

　　

离鹤群不远处，白鹅们正享受着它们的浮生。那身段，哪是寻常的羽毛，分明是白云的精魂，趁着天光尚好，偷偷潜入凡间洗浴。你看它们曲颈向天，那弧度，比仕女图上美人的蛾眉还要婉转几分。偶尔扎个猛子，白纱似的身影在水下晃动，待再浮上来，抖落一身碎玉，那份从容，倒像是刚从唐诗里沐浴归来，满身都是“白毛浮绿水”的韵致。

　　

岸边的浅滩上，鹭鸶立成了一尊玉雕。它站得那样定，连影子都舍不得晃动，仿佛在守着一个关于时间的秘密。阳光落在它银白的羽翼上，并不跳跃，只是静静地栖着，像一层薄薄的霜华。它是在看水，还是在看水里的自己？或许它只是在等，等一尾鱼的试探，或是等一阵风的告白。这份静气，让周遭的喧嚣都退避三舍，只剩下水波轻吻岸石的细语，衬得这天地愈发空灵。

　　

忽而，那片静谧被一串俏皮的涟漪搅破了。原来是几只野鸭，像一群顽皮的孩童，从芦苇深处钻了出来。它们并不讲究什么仪态，只管把身子缩成一个个灵动的逗号，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省略号。它们时而把头埋进翅膀，像个害羞的小媳妇，时而又呼朋引伴，把平静的水面踩成一块揉皱的绿绸。这哪里是戏水，分明是在这巨大的碧玉盘上，撒下一把活蹦乱跳的黑豆，泼辣又可爱。

　　

风过苇丛，沙沙作响。鹤仍在踱，鹅仍在游，鹭仍在立，鸭仍在戏。它们各占一方水土，各享一份逍遥，谁也不扰了谁，却又共同织就了这一幅名为“潇洒”的长卷。我坐在柳荫下，看它们在水上竞逐这无尽的闲情。忽然觉得，这飞禽的潇洒，大约便是人心底里那点不肯老去的童真与自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