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调的日子）空调房里忆童年

俊姨

这几天淄博是真热，气温高达33℃。大孙女在家把中央空调开得呼呼响，冷风一个劲儿往脖子里钻，凉爽得很。大孙女穿着东北绿色大花夏季套装，趴在茶几上做暑假作业。小孙女和她姐姐穿着一样，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扭来扭去地瞎蹦跶，嘴里嘬着雪糕，冰得直缩脖子，还一个劲儿喊“爽”！

我穿的是东北大红花夏季套装，跟在二孙女屁股后面，催她写作业。歇息的空档，俺仨人臭美，穿着颜色不一样的东北大花布衫，咔嚓了几张照片。看着照片，俩小妮子咯咯笑个不停，立马摇头晃脑地唱开了：“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她俩学过舞蹈，有基础，一招一式很像样，尽管唱得不到位，但扭得那叫一个欢实。

老伴高兴地下载了音乐放给她俩，爷仨随着音乐又扭了一遍，把老伴乐得差点岔了气。我趁机录了视频，发给了在上海工作的儿子儿媳，接下来视频互动，满屋子欢声笑语。

瞅着眼前这俩活宝，我猛地就想起了我的小时候。那时候电风扇都没有，更别说空调了，手里有一把大蒲扇就不错了。记得当时老人们常哼：“扇子手中拿，有风有风，有人来借，不中不中！”就这么哼着，一下一下地摇，摇过了无数个夏夜。你说怪不怪，那时候虽然热得冒油，可那快乐一点没打折，那股子热闹劲儿，全是我们小伙伴自个儿满世界疯玩折腾出来的。

那时候的夏天，太阳毒得很，墙根下的土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烙得慌。但大人仍要去队里出工，孩子们仍要上学，因为农村有麦假、秋假，唯独没有暑假。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吃过午饭，娘在地上铺张破凉席，我们和哥的四个孩子横七竖八躺那儿。随手抽本旧书，把书页折个角当扇子，“哗啦哗啦”胡乱扇着扇风。扇得没劲儿了，我就吆喝上那四个小的，晃晃悠悠往学校走。要说一天啥时候最带劲，还得是晚饭后——天刚擦黑，整条胡同，可就全是我们的天下了！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跳皮筋，嘴里还得念叨着：“小皮球，驾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踢毽子的技术杠杠的，毽子在脚背上翻飞，像长了根似的。“打瓦”的、“扇片子”的，还有捉迷藏的，满胡同乱窜——男孩子们，玩得更嗨。那笑声、喊声，能把整个小村庄都给煮沸了。

玩热了、渴了，就近冲进谁家院子。那时没有自来水，家家有水缸，水是从井里挑来的，大家轮流用瓢舀水喝，那水拔凉拔凉的。性子急的，干脆趴在水缸沿上，嘴对嘴地嘬那凉气。轮到谁，舀一瓢水，咕咚咕咚几大口下肚，那叫一个痛快！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子，转身又疯跑出去接着闹。

大人们也有大人们的乐子。记得杨婶家门前有个青石板的崖头，崖头下面是条大坝，常年流水，一到晚上就成了“纳凉会场”。杨叔是个能人，肚子里全是故事，什么《聊斋》啊、《水浒传》啊，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讲。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围在杨叔的周围，听得入了迷，玩累了的我们也凑过来听，没有一个闹得。

就这样，大人小孩在胡同一直到月亮偏西。不知谁家大人拖着长音喊上一嗓子：“回家喽——”那声音在静夜里传得老远。我们这才带着一身汗味、两脚泥巴各回各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扑向娘白天晒在院里的两大盆水。那是特意为我们晒温了的，怕凉水激着，起热疙瘩。洗个澡，把那一身汗津津的尘土全搓下来，那叫一个爽！

如今回老家，村里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空调，夏夜胡同里安安静静的，人们都在屋里看电视、刷手机，再也听不见那种沸腾的人声了。有时候我就琢磨：现在的日子是舒坦多了，可那时候的快乐，怎么就那么瓷实呢？没有空调，没有雪糕，可心里头不空，浑身都有劲儿。

我这六零后老太太，坐在空调房里，看着俩孙女穿着大花布衫瞎乐呵，心里头热乎乎的。那些跳皮筋的口诀、杨叔讲的聊斋、娘晒的那两盆洗澡水，都是真事。这篇小文，就当是我给旧时光的一封回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