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站夜岗

迎新

<p class="ql-block">  每到八一建军节,那段尘封在辽西山沟里的军营岁月便会涌上心头。那些初入连队青涩懵懂的往事,一幕幕清晰鲜活的浮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1971年,部队驻防在辽西,我们营的四个连队驻扎在一个叫芹菜沟的西沟。一条长长的大山沟里,营房由南向北一字排开,七连、八连、九连、三机连依次坐落。最北边,也就是最里面的山坡上,有一座弹药库,库区的警卫站岗,由四个连队轮流负责。 </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刚刚经历过“文攻武卫”的混乱,虽无战事,但弹药库、军械库事关国防安全,安保警卫任务格外严苛。白天到弹药库站岗,不用出操训练、下地劳动,也不必参加集中学习,算是轻松差事。但夜间站岗却截然不同:深夜是盗窃、蓄意破坏的高发时段,风险高;占用睡眠时间,下岗后也没有补觉,熬夜缺觉的滋味难熬至极。特别是隆冬时节冰天雪地,寒风如刀,夜间站岗就更是一桩苦差。那时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当官不当司务长,当兵不站二班岗”,因为二班岗是刚睡着就要起床,下岗后睡意全无、辗转难眠,所以是大家最不愿站的班次。</p><p class="ql-block"> 从新兵连分到八连不久,我便轮到入伍后第一次夜间到弹药库站岗。隆冬的深更半夜被叫醒,从热被窝中爬起来,穿上冰凉的棉衣、棉裤,蹬上厚重的大头鞋,披好棉大衣,束紧子弹袋,戴上毡绒棉帽与棉手套,抓起冰凉的六三式自动步枪。睡眼朦胧,一路揉着发胀的眼皮,穿过9连、3机连的营区后,再沿蜿蜒小路下行至沟底,跨过干涸沟壑,攀上对面荒坡,弹药库大门旁那座孤零零的岗楼便出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口令!”哨兵忽然出声盘问,吓了我一跳,一紧张,默念了一路的口令卡在了嗓子眼里,顿了片刻才回答出来。在岗楼前与上一班岗哨交接后,开始了我一人独自站岗。老旧的木制岗楼里没有可供歇脚的座位,正面和两侧的玻璃窗可供察看外面的情况,可那夜无月无星,四下浓黑如墨,什么景物都难以分辨,我只能站在岗楼里屏气凝神,细听岗楼外的动静。辽西多风,当地百姓常打趣:“我们这里一年两场风,一场刮春夏,一场刮秋冬。”深夜的山沟里只有北风呼啸嘶吼,空旷荒寂的环境,让人不由得心底发紧。</p><p class="ql-block"> 陈旧的岗楼不知道用过多少年啦,里面到处漏风。凛冽寒风从窗缝、门缝钻进来,不一会就冻得手脚冰凉。我把步枪背在肩头,双手抄进大衣袖里抵御严寒。肉体的寒冷尚能忍耐,独处荒山的惶恐却无法排遣。四下荒无人烟,山野漆黑寂静,各种顾虑不断涌上心头:倘若敌特悄悄摸过来怎么办?如果多人来抢劫库区弹药又该如何对付?想着想着又觉得岗楼目标太过暴露,应该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可周遭光秃秃一片,数十米内没有任何遮挡物,何况外头寒风更烈……实在是进退两难。</p><p class="ql-block"> 慌乱之际,想起学毛著讲用会上战友分享的体会:心绪慌乱时,反复诵读语录便能稳住心神。我马上在心中默默念叨:"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反复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心底的恐惧依旧没能完全消散。其实,这和走夜路唱歌壮胆是一样的,没法彻底消除心底的胆怯,不过这确实成了支撑我坚守哨位的精神支柱,陪着我熬过漫长的两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远处终于传来换岗战友的脚步声。交接完毕,我背着枪,一路小跑回到连队,轻手轻脚推开宿舍房门,一头扎进大通铺上的温热被窝。刹那间满身寒意尽数消散,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寒风哨位之外,宿舍里的热被窝,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一九七一年四月,八连郭志欣连长带连队在芹菜沟搞夜间训练。</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