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间的山海

老铁

只那一眼，便已收尽了半生的牵挂。人潮中的偶遇，目光刹那相接，似有惊雷滚过心底，面上却只余一片刻意经营的淡然。颔首，擦肩，步履未停，如同两片被风无意拂拢又匆匆吹散的云。

这便是一切了。那电光石火的对望里，藏着一整个未能宣之于口的世界。思念是静默的潮水，早已浸透骨骼，在无人窥见的深处汹涌成灾。然而相见时，每一寸表情都须经过精密的丈量，生怕泄露出半分逾越规矩的灼热。万般心绪，千种惦念，都只能封缄于咫尺天涯的距离。

并非无心，实乃不敢。爱意蜷缩在唇齿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进一步，是流言蜚语织就的罗网；退一步，是各自岁月静好的藩篱。纠缠会惊扰彼此既定的轨道，靠近只会让平静的生活分崩离析。在理智的天平上反复权衡，那点私心的火苗，终究重不过现实沉甸甸的砝码。

于是，放手成了最郑重的成全，远离成了最深沉的眷恋。将山海般的汹涌，敛藏于一个无波的眼神；把一生的牵挂，释放在一次沉默的错身。此去经年，各拥风雪，各历春秋，那未曾燎原的星火，便成了回忆里，一缕恒久的、静默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