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25

雷雨森

<p class="ql-block">美篇称昵/雷雨森 美篇编号/19087675作者/雷雨森 图/Al生成音乐/浪漫物语</p> <p class="ql-block">『临时妈奶和“凉粉”』</p><p class="ql-block">楔子</p><p class="ql-block">那一天,大姐算是第二次来镇上的她自己家了。 </p><p class="ql-block">这回她也把她的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儿带了来。</p><p class="ql-block">在母亲去煮点心给她们母女俩吃、姐姐坐下身来歇息的时候,她的那个女儿便拽住姐姐的衣裳角喊饿。</p><p class="ql-block">我听见了,便也跟着姐姐的那个女儿一起吵闹着喊饿。</p><p class="ql-block">这时,母亲端了一大二小三碗煮面刚好进来。</p><p class="ql-block">母亲她乐呵呵说:“都有都有,都快来吃鸡子煮面喽……”说完,就把那大碗的递到了大姐跟前,再把一个小碗的递给我叫我端稳了拿去吃。而母亲自己却一手端起另一小碗面,一手把大姐的女儿——自己的外孙女拉到身边,把筷子挟起那糯香软热乎乎的面喂给她吃……</p><p class="ql-block">“娘呃,让她自己吃呐,这许大还要喂?”说完,就把自己女儿一把扯了过去,拿去那小碗面塞到了女儿手上。</p><p class="ql-block">“我不吃面,我要吃奶!”这时我把手里的碗往母亲面前櫈上一丢喊道。</p><p class="ql-block">“你早上不是吃过奶了吗?这时候又要吃奶,我哪里还有奶给你吃?”母亲无奈地一笑说。</p><p class="ql-block">“我不嘛,我就要吃奶嘛!”边说,我就扑到母亲跟前去掀她的衣襟。</p><p class="ql-block">“唉,姆妈身上这奶奶哪里还有奶水与你吃哟”母亲说时,竟笑眯了双眼,一边说,一边仍然解开自己的衣襟,把一只干瘪垂落的乳房掏了出来,撮起那只一样软塌黑褐色的乳头,把它塞进我的嘴里。</p><p class="ql-block">“娘啊,你这样子容他,教他以后长大了可如何办喽……”我的大姐在一旁见了,忍不住怅然叹气说。</p><p class="ql-block">大姐的话还没说完,哪知道这时大姐的那个女儿听到,也把自己的那只空碗和一双筷子往边上一推,奔了过来扯住她娘的衣裳角叫嚷:“娘,我也不吃面,我也要吃奶!”</p><p class="ql-block">大姐见了,不免也苦笑一下后作色厉声道:“你饿死鬼投胎哩!多大了哈,有面把你吃了还要吃奶?!”</p><p class="ql-block">这时,坐在姐姐对过的我母亲见了,便怜爱地看看自己的小外孙女,对姐姐说:“她想要吃奶,你就把与她吃几口喽!”</p><p class="ql-block">“娘呃,哪有你这样子容小孩子的!容娇惯了、以后他们可晓得如何过日子哟……”</p><p class="ql-block">我的大姐听娘这样说,不禁一连地摇头叹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仿佛到了今天,我似乎才理解了母亲的那一刻!</p><p class="ql-block">因为只有历经过无数苦难与艰辛、并且一连失去过两个儿子的我母亲,才会有对生命宝贵的独特而深刻的觉悟,她才会有不顾一切只求把孩子活泼茁壮长大这一心愿每时每事均搁在头一位!</p><p class="ql-block">“姆妈奶奶吃不出来!我要喝‘妈奶’!”吮母亲乳头老半天的我这时喊叫了起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由于母亲是到四十岁以后才生的我,自然自己的奶就肯定够不了我吃。</p><p class="ql-block">而对于六十岁的父亲来说,我那可是老来所得之子,滋养我生命的那母乳汁可是万万断不得的!</p><p class="ql-block">于是便一次又一次地到处为我找寻来一个又一个的“临时奶妈”给我吃人奶。</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过去是旧时生意人,当然很熟知般般道道的世间行事曲款,自然就对那些临时奶妈给我吃的奶,也就有他近似专业的深苛讲究。</p><p class="ql-block">这讲究的第一是:奶妈每天一早只能空肚到我们家来给我挤奶。</p><p class="ql-block">而用那一只“黄釉竹节”瓷茶杯接装挤出来的奶汁,必须拿来给我父亲看过。</p><p class="ql-block">这讲究的第二是:奶妈早起到我们家后,那奶妈的奶是否饱足,必须得在挤奶之前先让我的母亲验过。</p><p class="ql-block">做这样一种临时奶妈的妇女,大多都是身体比较壮实、奶水饱足的。往往是给自己孩子喂吃到了总还是有点剩余,一来因为短缺一点家用,二来因为自已无业,就听了一两位足有见识的老婶子和老姐姐的点拨,用做“临时奶妈”这法子换取一点钱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当然,也正如我的父亲说,也有那么极少数的,“她们刁得很!在早上临出门前大喝一通温水进肚去,等到去挤奶的买主家里把奶挤出来时,那些个奶汁便稀了,倒真就成了奶汁那水了……”</p><p class="ql-block">然而赁怎样让我的父亲想象不到的是,一等到给我挤奶的临时奶娘跨进门,刚解开衣襟教我的母亲验看那乳时,母亲却把手去止住,一连声说“妺子,罢了罢了,都是一夜里心血养成的,不用看不用看,坐到好生歇一歇,挤些出来给孩子吃就行啦!”</p><p class="ql-block">又说那挤出来的奶,要拿去给父亲验看的第二桩要求,其实也是个“过嘴的摆设”当不得真。</p><p class="ql-block">因为父亲他心里坐实着这样子的“念”:“倒比儿子是别人的不是自己所生?对那自己亲生儿子吃的奶还岂肯马虎?”所以当每次母亲手里拿了刚挤得的一杯奶要端过来给他看时,我父亲就会说:“你查验了便是,快趁着温赶紧些拿去给龙崽吃了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想到这些母亲对幼时我的溺爱,不由得还又想起母亲在炎炎夏天为做那种晶莹凉糯、脆嫩甜爽的“凉粉”给我吃、而辛苦步行十几里路去到“观音阁”边上的一个村子去挑来井水的往事,此刻正边想边写时,竟然也还难忍住自己的眼泪……</p><p class="ql-block">自己在与彭家园(据传乃北宋状元彭汝砺的出生地,现名“小源坞”) 相邻一箭之遥的丽阳“三门村”的“椿园”,已经陆续居住了十余年,如今已经算得是自己的“乡居”。</p><p class="ql-block">这“椿园”什么都还好,可眼下就是没有“自来水”。</p><p class="ql-block">但,转念一想也好,免去了吃“残氯”,同时也少却了每每把水烧热得热汽腾腾不止歇地“咕嘟嘟”翻滚且响声不停消。</p><p class="ql-block">今天因为自己这园子里刚刚挖好一口井,便蓦然记得幼小的时侯,我那辛劳终身慈蔼并且疼爱我、令得我下几辈子也不能够忘却的母亲,她每到夏日,便去现如今的“观音阁”边上的一个山洼里去寻摘“凉粉籽”“洗”凉粉给我吃……</p><p class="ql-block">“做”凉粉用自来水不行,要用井水(至于为什么,听娘讲是因为井水比自来水清彻透凉而且好吃)。而井水距我孩童时居住地——中山大马路的老食品厂斜对面,也就是篾丝弄正对过的马路边,门牌号那时侯是1048号,而至后把全条中山路切做南北段时是中山北路348号。</p><p class="ql-block">这幢房子宽13米临街前后共四进3个天井,原属住旗杆弄王姓绰号“王八”老板开洋碱厂用的产业。是解放前我的父亲花了1万元从他手里买的。(契约后来我都见过,上面写的是法帀100万元)父亲接手后曾经开过饭馆旅店。在大屋的第三进屋顶,原先有个木架子做的晒楼,听说后来有一回因为我的母亲上去晒衣被时摔倒过,我的父亲便把它拆了……</p><p class="ql-block">——扯远了。</p><p class="ql-block">做凉粉要用的井水要走到木材厂(现三中的后面,大约是瓷都大桥的东岸附近)那里的一口石板方井去挑。</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说母亲要挑来井水,就得来回走二十多里地!</p><p class="ql-block">母爱的伟大有时真的难以言表!</p><p class="ql-block">母亲挑着家里那两只木水桶(仍记得那两只水桶黑旧而泛白,周身油漆也早剥落成残屑看去仿佛酷似疤痕)从大老远挑得一担井水来之后,便把熟饭掺合一点到白色凉粉籽里,再用一块白色的方土布包扎严紧,看去如一只圆布球。然后母亲把那只布团塞到水桶里用双手伸到水桶里紧抓那只布团不住地使劲揉搓、不住地在那桶井水中揉捏搓挤……</p><p class="ql-block">直到那桶里的水渐见混沌浓稠……而那只布团也被洗得硬巴巴有如硬石。</p><p class="ql-block">现在当然知道那是把凉粉籽的浆汁全部都挤压出来了。</p><p class="ql-block">但母亲对幼小的我只说她这样做,是要把那好吃的凉粉“洗出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在洗完凉粉后,母亲把那只硬布团疙瘩拿出来做最后一次彻底挤干,然后再用一条稍大的湿毛巾盖住水桶口,并且把水桶拎到天井边沿的阴凉处,这个时候母亲就大功告成似地笑吟吟对我说:“乖乖崽,咱们现在好生等那凉粉来吧……!”</p><p class="ql-block">今天因为在园子里挖了口井便想起了母亲走去一二十里地担井水,想起了母亲用那井水做凉粉给幼时的我吃……</p><p class="ql-block">好了,总之一直要等到了烈日西沉,大屋里的邻居们都搬竹床竹椅到大马路边准备乘凉的时侯,我和大屋里前后六户人家的小孩子们都可以每人分吃到一小碗咬一口满嘴巴白砂糖甜而且嘎嘣响的晶白嫩爽的白凉粉吃了!</p><p class="ql-block">给邻居每一家都送去一碗盏凉粉还搭上一两勺白砂糖,这是我所敬爱的母亲在每一次“洗凉粉”给我吃的时候,总会做的一件事情。</p><p class="ql-block">此刻我想对着我慈蔼、一直都在怜爱看着我的母亲说一声:“娘啊,儿子现今园子里的一口水井挖成了,您老再不用到那样远去挑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