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元代砚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砚史二千多年，秦汉砚实用简陋，魏晋南北朝砚见形起势，隋唐砚端歙出品，宋砚成天下文人所好，明砚肃穆端庄，清砚好古多形，唯独元代制砚成为历史遗忘的角落。每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制砚匠人在随波逐流中都有自己的创意想象和文化思考，在砚艺制作中绘制出自己心中的风景，其中在元代不足百年的历史巨变中，演出了一场前无古人而后无来者的砚式大戏，绘制出一幅凝聚着草原民族风情和欧亚艺术风格的风景画，与中国古老的砚雕技艺共同登台献艺。漫游砚史，就象在漫长的旅途中，翻过无数的重峦叠嶂，突然在一条不长的峡谷中看到一片迥然不同的神奇景色。

（元代立体雕三虎阖家欢图和田墨玉砚）

　　说到元代制砚，就不能不先厘清大蒙古国和大元朝的关系，以及两者之间的经贸文化的密切联系。大蒙古国（蒙语称蒙古兀鲁思）的崛起，是从铁木真统一蒙古草原后，在1206年的斡难河勒台大会上被推举为成吉思汗，意为万汗之汗，建国号为大蒙古国。随后成吉思汗及儿孙窝阔台和蒙哥等，从1211年灭亡金国，到1259年蒙哥汗战死钓鱼城，其间三次西征，建立起东起太平洋，西至黑海和地中海东岸，北抵西伯利亚，南达云贵高原，世界历史上疆域横跨亚欧的最大帝国。成吉思汗死后，逐渐分为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和伊利汗国，此间并无元朝的存在。元朝是1271年由忽必烈定都大都（今北京市）所建，国号为大元。元朝与其它四个汗国并列，是大蒙古国名义上的共主。元朝统一的疆域是在1279年崖山海战灭国南宋后形成，元朝立国的时间是从1271年定都大都开始，到1368年元顺帝弃大都逃漠北为止，前后历11帝97年，所以说元代制砚的时间不足百年，不能把其识为是整个蒙元时期的制砚。

（元代景德镇制立体塑形麒麟送子海天旭日图紫金釉瓷砚）

　　元朝虽然是蒙古各汗国名义上的宗主国，但是各汗国之间纷争不断，各自独立。各汗国之间最主要的联系是经贸往来和文化传播十分密切，由大蒙古国时建起的驿路系统形成的陆上丝绸之路空前繁荣，人流和物流通达顺畅，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和各种手工制品大量西输，而欧洲、中亚和西亚的地毯、宝石、香料、战马和各种手工制品也大量东输，各种工匠和技艺在东西方之间相互交流。由此所带来的欧亚文化艺术形式，因受到元朝蒙古族统治阶层的喜爱，自然会带入到中国古老的制砚技艺之中，形成了一种前所没有的新形砚式：受到草原民族文化习惯和欧亚立体雕塑艺术的双重影响，元代立体雕塑砚式便油然而生。

（元代立体雕卧狮形歙砚）

　　这种元代立体雕塑造型设计的砚式，是在辽金时流行的方形和圆形砚式的基础上，以粗犷和热闹的草原渔猎民族喜爱的欣赏习惯，一改宋代制砚的简约典雅风格，把各种动物形象和游牧民族的生活场景，用欧洲和中西亚流行的立体雕塑艺术形式，直接移植到砚式之中，在砚首处雕塑立体形状的人与动物，也把中国古老民间传说中的麒麟送子故事具象化，把欧洲中亚的马戏演出也搬上砚首，以狮虎等猛兽为题材的立体雕塑形象，都显示出憨萌的神态，因为在以渔猎为生的草原民族眼中，猛兽不过是餐中食物和赏玩宠物而已，这与中国农耕文化对野兽凶猛神态的表现，形成了反差鲜明的对照。

（元代立体雕人虎马戏图青石砚）

　　独具鲜明文化艺术特色的元代立体雕塑制砚，仿佛是横空出世，前无古人。随着元朝的覆灭，又成了后无来者，在明代制砚中彻底绝迹。明代自立国以来，不但重修长城，在军事上严防西北方向的草原民族入侵中原，而且在文化上大力推行以儒教汉学为核心的政策，重建唐宋以来的科举文化制度，彻底清除元代百年以来的蒙元文化影响，元代的极具蒙元文化特点的立体雕塑砚式，当然是在必须清除之列，无论是文人学子用砚，还是工匠制砚，都一律改为显示汉学文化端庄肃穆的明代方形砚式，而元代制立体雕塑砚则被无情的抛弃荒野，无人问津，从此销声匿迹。

（元代立体雕卧狮圆形青石砚）

　　在此后的滿族入关的大清王朝，虽然是滿蒙共治，但滿清的统治阶层采取的是与蒙元统治阶层完全不同的文化政策，实行滿汉一体，在有清二百多年中，始终保持以儒教汉学文化为主导，并且对汉学历史文化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整理总结，如编撰史上最大规模的图书集成《四库全书》。因此，对元代制砚的态度与明代一样，采取全面排斥，这在清代乾隆主导下推出的砚史巨著《钦定西清砚谱》中有明确表现，该书以图文并茂的方式共收录240方砚，其中有汉魏至明代的古砚200方，可是没有任何一方是元代制立体雕塑的砚，可见清代以皇家藏砚为标志性官方态度，也是与明代一样的排斥元砚。在清代编撰的众多砚著论述中，也少有人提及元代制砚。这就是造成了在明清两代的砚史文化研究和古砚收藏中，形成了一个元代制砚的空窗期。

（元代立体塑形双虎戏球澄泥漆砂砚）

　　在此展示七方元代制立体雕塑砚，涉及多种材质和工艺，各具时代文化特征，由于明清两代弃之不藏，至今存世稀少。从这些元代匠人所绘制的独特风景中，可以以少见多，在见微知著中去品评元代制砚空前绝后的文化艺术风格，同时也对中国砚史文化研究的元代空窗期有一个概要的了解，对造成元代制砚空窗期的历史文化成因有所分析。此文仅限于对元代制立体雕塑砚式的形成和消失原因作简略探讨，不涉及其它元代制砚。难免挂一漏万，敬请藏家和学者斧正。

（元代立体雕狮形水丞青石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