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半生思量】，夏秋逢半生，岁月自安然

小贝

美篇号：66218244

文字/编辑/图片：小贝

　　 昨夜蝉声犹在耳，今朝梧叶已惊秋。

炎凉看惯心如水，半作清欢半作愁。

八月的正午太阳火辣辣的，胸口憋闷，没走出几丈路来，背上一阵闷汗，柏油路烤得发烫，热气悠悠地浮在上空，望过去眼都会模糊，窗外知了叫得一刻都没停歇，直着嗓子聒噪，好像要把整个夏天耗光了才肯罢休似的。一早一晚出门就有不同，风从巷口溜进来，刮在胳膊上，有一股软软的凉意。小区里的樟树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一片铺天盖地的，低下头一看青砖地上的叶子，已经有很多干黄委折的叶子落下来了，弯身随手拣起一片捏在指头间，脆乎乎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寂寞感。

这是夏秋之交呀，暑气极慢地不肯退去，秋凉却蹑手蹑脚地来了，挨着分寸正到好处，并不像盛夏那般燥热到急人回不过气来，也不像深秋那般冷得冷硬清清。立在八月的风中，我时常忍不住地要叹息一句：这个季节，真像是我们这一群80后，刚闯过四十岁的普通人。

我们谁都有过热热闹闹的少年时代，记忆里的夏天总觉得特别漫长，放学路上推着掉了漆的铁环，叮叮当当地穿过邻居家的门口，书包里藏着几幅洋画，拍得手掌通红也不在意。以前电视上一响起《西游记》片头曲，村里一帮半大的孩子就会跷着小板凳，聚到唯一有彩电的一家人家门口蹲着看，常常回去都晚了，少不得惹母亲叨叨几句。

　　后来小虎队、四大天王到处都是，家里那台老录音机老放旧唱片，盒子翻磨得秃了，音已经嘶哑了，但是我们还是会津津有味地听着。日子过得一天一天快，头一回透过玻璃窗瞅着笨笨的老式电脑，头一回喝到冒泡泡的可乐，头一回坐上了干净舒适的动车，偌大的世界一下子都铺陈在眼前，就像一幅鲜艳的长卷。那时一厢情愿地总想，热热闹闹的夏天怎么会就这样走了？自己的一生也只会顺着坡一直往上爬，哪里想到中年人竟有这么多凌乱的纠缠。可是夏天再好，终究是要过完了。

要说什么时候起的，都是和从前那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一样的，一个长大了要做爸爸的人，爱笑的姑娘也变成了妈妈。六点半的闹钟不再是为了催我快快起床去上学，而是催着我送孩子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有时候起晚了根本连一口热稀饭都没来得及喝。夜里十一点办公室的灯下，电脑的白光折射着我疲惫的面庞，修改了十次电脑上的工作计划还摊在上面，碰上复杂难缠的客户，没处撒口怨气，只有吞回肚里。

难得有空去医院一趟，手里捧着爸妈挂号单，在长长的队伍中一步步慢慢的挪。老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小毛病，都让我攥着心过不去。手机时不时冒出房贷款的提示，邮箱里塞着每个月到期的信用卡账单，前天扫屋子的时候翻出一大堆不用的缴费单子，看到心里发慌。从前在球场上跑一个下午也不觉得累的膝盖，今天天气一变就酸酸的胀胀的难受，从前记得完整背诵《腾王阁序》似的脑子，现在转过身就没记得自己的车钥匙搁哪儿了，上回还在小区里寻了半个钟头呢。

　　人到中年，他不再跟人吹捧“理想”这两个字，说起来太远了，太沉重了。在外出应酬吃饭，一碗接着一碗地喝，心里有再多的委屈，也是自己咽下去的，在父母面前永远只说好话，有多少委屈总是不敢说的，就怕叫父母操心。孩子哭了，在一个劲哭耍脾气的时候，我也不会急躁起来，慢慢地平抑再哄他，偶尔实在气不过了，跑到阳台上偷偷地吸口气。

苦日子熬过来，折腾繁华也见识过，碰上几次行业变迁，薪水起伏没有准数，人生也随之起起伏伏折腾了几回，浮躁的心反倒慢慢沉寂下来。年轻时遇见不公平的事情，总忍不住争个是非对错，可是现在多半觉得一笑而过，转身认真踏实干手头的事情。这并不是我变得没用了，只是慢慢明白生活的缺憾总会有，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用心去填补生活缺憾。人到了夏秋之交的年龄，我慢慢地学会沉下心来，琢磨人情世事。

待人待事不再像年轻时一根筋，非要弄得是非分明，能看懂别人急躁后面的无奈承受，也能理解身边人犯错后的慌里慌张。跟另一半有话说嘴不对劲的时候，有些会伤人的句子到了口里，又都会硬生生咽下去，换一句算了，先吃个饭吧。前几天为了家务上的一点小事吵过嘴，一句话都到了嘴边又收了回来，转身默默进了厨房里倒了两碗面，不是没有了心里的怨气，只是心里明白，为一时口舌的痛快，伤了最亲近的人，实在是不值得。我也渐渐懂了“取舍”这两个字，通讯录删掉了，留下没有几个，剩下很难过的时候能打个电话倾诉的老朋友、老父母、还有一起经历苦难的爱人。不相熟的酒桌能不参就不参加，前两天就推掉了场饭局，回家煮了点小米粥，安安稳稳地陪家人吃了一顿饭，一时觉得心里舒服。

　　所有的难过都是悄悄的，自己痊愈，也都静静的。心里一直有一小簇火苗，不再是少年时烧得噼啪响，成了默不作声的一盏黄灯，安安静静的照亮我脚下的路。那一小簇光啊，肩上扛着的那份责任，心里涌起的那一份情爱，还有看透了生活千般辛苦，还愿意好好活下去的那份固执。黄昏时我慢慢走到江边开开心心地散散心，顺便拐到街边的小摊上买一块凉糕来，边走边吃，晚霞有一半都在天边的天空上展开，金红、浅紫的底色一层层晕开，静静的，却看着好看。江风扑过来，带着初秋那种微微潮湿又凉的空气。有少年骑着滑板从我身边飞快地刷过去，咯咯的笑传来老远老远；也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脊背虽是驼了，脚步却安安稳稳。

站在少年和老者中间，心里忽然一下子敞亮了。回头看看走过的一半辈子，热烈鲜活着的青春还历历在目，那是只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印记。往前进望前进的人家以后，风霜也好晴天也好，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半辈子颠颠簸簸过来，我早已有了底气，从容地接纳一切得失。一路走来，从年少时懵懂看山是山，到中年迷茫看山不是山，不着不白折腾了半天，如今总算活成了看山还是山的通透模样。我们这一辈八零后啊，人生的时段恰好是夏秋之际，无需焦虑地慌张，也不需要频频回首看身后，盛夏的暑气退了，深秋的严寒还未到，这是我们这一辈子里最舒服的时段，枝头上的花还在开着，地上累累的果子却已然熟了，扎在烟火人间里的那颗心，已经深深地扎根到泥土里一寸一寸了。

半辈风雨半辈晴，夏去秋来两不惊。

肩上尘霜肩上月，一程山水一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