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3、天安门事件性质的平反</h3></br><h3>工作会议开始后不到一周,发生了一件重要事情,就是1976年天安门事件性质的平反。关于平反的经过,史实方面迄今有些不同说法。</h3></br><h3>从1976年到1978年,天安门事件问题的处理和性质的平反,可以大致归纳为四个步骤。四个步骤都包含社会呼声与高层对应的互动。</h3></br><h3>第一步,1976年粉碎“四人帮”之后,党内外出现平反天安门事件的舆论,高层开始松动。12月5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要求“凡纯属反对'四人帮'的人,已拘捕的,应予释放;已立案的,应予销案;正在审查的,解除审查;已判刑的,取消刑期予以释放;给予党籍团籍处分的,应予撤消。” </h3></br><h3>这种松动当然很有限度:其一,只限于“纯属”反对“四人帮”的当事人,规定“凡不是纯属反对'四人帮'而有反对毛主席、反对党中央、反对'文化大革命'或其他反革命罪行的人,绝对不允许翻案”;其二,只解决当事人的个人问题,不涉及对整个事件的重新定性,维持了“反革命事件”的结论。</h3></br><h3>第二步,1977年年初,党内和社会对维持天安门事件的定性不满,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呼吁平反。3月,中央召开工作会议,高层再次做了有限让步。华国锋在讲话中肯定绝大多数群众去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恩来“是合乎情理的”,但还是继续维持了“反革命事件”的结论,称“确有少数反革命分子把矛头指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乘机进行反革命活动,制造了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h3></br><h3>第三步,尽管把大多数人从“反革命事件”中择了出来,但是“反革命事件”的定性仍然令人不满,从1977年到1978年,中共内外不断以各种方式表达为天安门事件性质彻底平反的要求。1978年8月以后,事情有了新的进展。高层批评了中共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吴德在揭批“四人帮”运动中“捂盖子”的问题,北京市一些行业和单位进一步为参与天安门事件的职工群众平反,肯定他们的参与“完全是革命行动”。</h3></br><h3>10月,高层免去吴德北京市委第一书记职务,调林乎加任市委第一书记。天安门事件不能平反,就北京市来说,吴德的阻力最大。因为当年在天安门广场宣布“极少数别有用心的坏人”“蓄意制造政治事件”的就是吴德,尽管吴当年的广播讲话也是政治局授意,并不是吴的个人行为,但无论如何,吴德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所以吴对平反问题总是显得拖延犹疑。市委第一书记的人事调整,对于平反来说是一个有利条件。话剧《于无声处》的上演引起轰动,从社会层面推动了平反的进程。</h3></br><h3>第四步,11月15日,《北京日报》报道北京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消息,宣布广大群众沉痛悼念周恩来、愤怒声讨“四人帮”“完全是革命行动”。据华国锋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此事是政治局常委14日批准的。当天晚上,新华社发出电讯《中共北京市委宣布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行动》。16日,《人民日报》发表新华社电讯。至此,天安门事件的性质终获平反。</h3></br><h3>新华社电讯的微言大义在于,《北京日报》的报道并没有“天安门事件”的字样,也就是说,高层批准宣布的消息没有天安门事件,而新华社电讯做了文章,突出了这个字眼。正是这个字眼,引起党内和社会的广泛拥护和反响。</h3></br><h3>不同的说法主要涉及新华社电讯稿的问题。据胡绩伟、于光远回忆,11月15日《北京日报》刊登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报道后,正在京西宾馆参加工作会议的新华社社长曾涛,找同时与会的《光明日报》总编辑杨西光和《人民日报》总编辑胡绩伟商议,说《北京日报》的消息写得很长,把天安门事件这样重要的问题淹没在这个长新闻里了,标题也没有标出来,他打算把这点摘出来,单独发一个消息。杨、胡均表赞成。</h3></br><h3>曾很快写出一个不足三百字的稿子,杨、胡看后都说应该加上一个鲜明醒目的标题。用“1976年清明节广大群众到到天安门悼念周总理完全是革命行动”作题,文字太长,胡便提议索性以“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行动”为题,因为两年多来中央一直说天安门事件的性质是“反革命事件”,这个标题就是为天安门事件翻案。</h3></br><h3>曾、杨、胡考虑《北京日报》的报道并没有天安门事件的字眼,是否有题文不符之嫌。商量的结果,三人认为,过去说到天安门事件,虽然肯定广大群众的悼念“合乎情理”,但总要说“确有极少数反革命分子”制造了“反革命事件”,而这次《北京日报》的报道根本不提,这说明整个事件都是“革命行动”了。三人还找与会的于光远征求意见,于也表示赞成。当天晚上,曾涛就批发了新华社电讯通稿。</h3></br><h3>有研究者对新华社当事人做了调查,结果与上面的叙述不大一样。按时任新华社国内部主任杜导正、新华社北京分社副社长周鸿书、新华社副社长兼副总编辑穆青的回忆,新华社的电讯稿是周鸿书在15日上午起草的。提出动议的是杜导正和新华社国内部两位副主任于明和冯健,稿子起草后报送穆青审定。</h3></br><h3>穆青考虑事关重大,与正在参加中央工作会议的社长曾涛通了电话。曾涛告诉穆青,他和杨西光、胡绩伟、于光远商量过这件事。至于稿子的标题,周鸿书的回忆称是国内部值班室的舒人加上去的;而穆青的回忆则称,最初国内部拟了一个长标题,“几经反复”后,确定了现题。如何“反复”的,穆青未及详述。</h3></br><h3>两种说法都来自当事人,也许都对,也许有误,仍待进一步考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鲜明提出天安门事件这个重要细节,未得高层授意。据于光远回忆,16日上午在京西宾馆开西北组讨论会,正式开会前,与会者都在议论此事,说这件事太好了,纪登奎一言不发,后来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像这样大的事,总应该在政治局谈一下才对”。纪是政治局委员,可事先对此一无所闻。这证明发表这篇电讯,没有经过高层。</h3></br><h3>于光远还回忆了两个情节:16日午餐和晚餐,他都和曾涛同桌,也在同桌进餐的白栋材(中共江西省委第一书记)和汪峰(中共新疆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都对曾说,如果你因此在新华社呆不下去,欢迎你到我们那儿去。</h3></br><h3>这天晚上,林乎加的秘书到于光远的房间告诉于,林看到报纸后,以为新华社电讯有什么来头,打电话给曾涛;得知没有什么来头,赶紧打电话向华国锋作了汇报,说标题是新华社加的,事先没有同市委商量。华没有说什么。</h3></br><h3>于后来就此问过曾涛,证实了此事。据时在北京市委办公厅工作的许孔让回忆,16日夜,林乎加口授了一个简短报告,大意是:今天各报刊登北京市委宣布“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行动”,市委没有宣布这个标题,特此报告。</h3></br><h3>实际上,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叶选基的文章提到,11月15日,即《北京日报》报道当天,叶剑英告诉叶选基,他曾向华提出,天安门事件平反要从速表态,以免被动。看来高层也有酝酿。新华社电讯稿发出之后,华国锋有一个举动,就是11月18日为《天安门诗抄》题写了书名。《天安门诗抄》是1976年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恩来的诗、词、曲、挽联的选集本,编者是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集体笔名叫“童怀周”,寓意共同怀念周恩来。</h3></br><h3>1977年春就编了几个本子,另外,七机部五二所和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也曾编辑过同样题材的本子,但是一直未获准公开出版。1978年不知通过什么渠道,送到了华国锋那里。华采取题写书名的办法,算是最高领导人做出表态。11月19日《人民日报》发了消息。华题写书名的当天,曾涛得到信息,告诉了于光远。于在电话里不无调侃地说:“这一下你安全着陆了。”</h3></br><h3>天安门事件平反这件事情,是在工作会议期间发生的,又跟中央工作会议有关。曾涛、杨西光、胡绩伟、于光远都是当时思想解放运动的先锋人物,又都在京西宾馆开会;新华社当时也是思想解放运动的重镇,他们一手编出这么一条未经高层授意的新闻,无疑推动了事件性质的最后平反。</h3></br><h3>11月25日,华国锋在工作会议上讲话,明确提到天安门事件:“中央认为,天安门事件完全是革命的群众运动,应该为天安门事件公开彻底平反。”这多少有点事后追认的意思。</h3></br><h3>(未完待续)</h3></br><h3>(韩钢)</h3></br><h3>相关阅读:<a data-itemshowtype="0" data-linktype="2"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k4ODk0OTE1Nw==&mid=2247486513&idx=2&sn=f6771bf0d40fa4809fe362c703477174&scene=21#wechat_redirect" linktype="text" target="_blank" textvalue="权力的转移:关于十一届三中全会(三)">权力的转移:关于十一届三中全会(三)</a></h3></br><h3>【若想看更多相关内容,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人生由心品”】</h3></br>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pUhlCgUx_m9oKXAvZJZj3g"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