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场寻菌记

暖阳

星期天一早，我和嫂子就骑着芳孃的小奔奔从家里出发了。目的地是城郊那个垃圾场，说来好笑，但大家都说那儿的菌子最多。我们俩便也慕名而去，像是奔赴一场秘密的约会。 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和嫂子没敢往深处走，只在路口停了车，便一头扎进旁边的山坡。起初尽是些不能吃的杂菌，歪歪斜斜地立在腐叶间，像在嘲笑我们的外行。渐渐地，手气来了——先是几朵铜绿菌，肉粉色的菌盖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接着又遇见了牛肝菌，胖墩墩的，躲在松针底下探头探脑。 我正找得入神，迎面下来一家三口。我问他们战果如何？小女孩扬了扬手里的篮子，躺着几朵牛肝菌，还尽是好东西。嫂子说昨天的朋友圈抖音里看大家菌子可好找了，都是论筐背着下山呢。女人笑呵呵地说：“你们要是昨天来就好了！昨天简直满地都是，谁来都有收获。”她指了指自己女儿手里的篮子，“今天我们寻了半天，也就这些了。”男人在一旁默不作声，看我们聊。我和嫂子对视一眼，倒不觉得扫兴。这山上寻菌，本就像人生许多事——赶上了是缘分，赶不上也不必懊恼。 找不着，我和嫂子决定另换山头。于是我们骑着电动车又往深处去了。越往里走越热闹，山路两旁停满了车，汽车、三轮车、摩托车挤挤挨挨的，比集市还壮观。带孩子来的人尤其多，孩子们拎着小竹篮在树丛间钻来钻去，咯咯笑着，倒像是来郊游踏青的。有的孩子调皮，不知道跑去哪了，大人和其他小朋友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一路匆匆忙忙一路高声大喊。还有的是小朋友找爷爷，奶声奶气的“爷爷……爷爷……”果不其然，人比菌子多。 即便如此，我和嫂子还是有所收获。在一处不起眼的坡地，我竟发现了一窝红葱——我以为是黄见手，后来才知道那是红葱。他们挤在一起，淡粉色菌盖红色的菌杆，像被晚霞染过似的。不远处还散落着几朵同款菌崽崽。我惊喜万分，激动的向嫂子报喜。平时这种情况只在抖音里见过，没想到被自己遇到了。去年前年我们去找菌子，同一品种的都是东找一朵西找一朵，稀稀拉拉的，这样的一窝还是第一次遇到呢。嫂子也很开心，说必须拍下来，也要抖一段，得瑟得瑟。哈哈。 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嫂子直呼幸运，说刚才那几个男人从这儿经过都没发现——他们直接下坡，她也顺着他们走的路线上坡，我偏偏拐进了这个岔口。 婆婆老是打趣我们，说我们去找菌子去的“太早”了，基本上出门都11点了，别人天不亮就去了。我却不这样想，我和嫂子的目的是带孩子到山上亲近大自然，也减少他们与电子产品接触的时间，同时让他们锻炼一下身体，菌子很捡到固然让我们惊喜，找不到我们也不恼。而今天的遭遇让我明白，捡菌子这事，早到固然要紧，可运气和眼力也得占上几分。那几朵红葱像是专为我们留着的，在那个拐角静静等了许久。 下山时，我们的篮子终于有了分量。算起来捡了三年菌子，这竟是收获最丰的一次。回家的路上，山风裹着松香灌进衣领，嫂子的笑声在电动车后座一路响着。我们找了个小店吃锅锅菜，热气腾腾的汤锅里，食物的鲜味从舌尖漫到心底。 傍晚，婆婆也被我们拉去逛小菜市场。那儿才叫壮观呢！卖菌的摊子一溜排开，高脚细柄的鸡枞像撑着小伞的舞者，胖嘟嘟的松茸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紫的、黄的、白的，色彩斑斓地铺在地上。买家卖家讨价还价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热闹得真像赶大集。 暮色渐浓时，我们拎着新买的几兜见首青往家走。婆婆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今天花出去的票子，嫂子念叨着今天怎么加工这些“战利品”，而我还在想着那片山坡——原来生活里的好运气，往往藏在别人忽略的转弯处。只要肯多走几步，多拐一个弯，惊喜自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