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公园的铜雕

凤凰山人

文：凤凰山人

图：凤凰山人

美篇号：75291017

在观海公园的中心广场上，有一组铜雕，环绕在四周。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铜雕共有八座，分别记录了海边曾经的渔村渔民的日常生活，动作神态栩栩如生。每次散步到这儿，我都要在铜雕前驻足，端详着，思考着：在这每一座雕像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呢？

渔村里，年轻渔民是出海捕鱼的主力军。有座铜雕生动地再现了渔民在出海捕鱼途中奋力行船的劳动瞬间。他赤着脚，身体前倾，肌肉紧绷，双手一上一下紧握一根长杆，正奋力穿行在大海的汹涌波涛中。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坚毅，海风卷起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衣裤，但他纹丝不动，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张在海中张开的网。我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咆哮；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听到了鱼群落网时的“哗哗”声。出海捕捞，与风浪搏击，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生计。

父亲驾船归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走路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那眼神里，不只是温柔的关爱，更藏着一种无声的责任，一份代代相传的信念。一旁的孩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崇拜和向往。他在想什么呢？也许，等他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驾着船驶向远方，去征服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在广场东北角方向，一家人正在拉网捕鱼。父亲稳稳地拽着网绳，母亲在用力拉网的同时也不忘护住前面的孩子。孩子小小的身体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紧紧攥着绳子，小脸憋得通红。他们的身体都向后倾斜着，脚趾深深抠进沙滩里。网里鱼获很多，很沉，那可是一家人的生计。海风吹乱了母亲的头发，父亲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孩子咬着牙，一声不吭。这幅画面让我想起一句话：生活，就是一家人一起，把沉重的网一点一点拉上岸。

一个妻子和一个老人，站在村口，眺望着远方的大海。妻子坐在礁石上，手搭在帽檐上，遮着刺眼的阳光，老人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有织完的渔网。她们的背影有些佝偻，目光却一直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她们的丈夫和儿子，计算时间今天该返回了。风吹乱了头发，她们也不动，就那么坐着，站着，等着。这幅铜雕没有表情，但我分明看到了妻子眼里的担忧，看到了老人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牵挂——那是这片海岸上，最绵长也最沉默的爱。

出海的渔船回来了，妻子带着孩子接回了丈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两个孩子抬着满筐的鱼，叽叽喳喳，笑得合不拢嘴。远处的岸边，船上到处堆满了银光闪闪的鱼，渔民们围在一起，有的蹲在甲板上分拣，有的正在往岸上搬。阳光把每一张笑脸都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收获的甜味。这是大海的馈赠，是汗水换来的回报，是简陋的渔村里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幸福。

接下来要忙的是海产品收购站了。两个年轻人用粗壮的树干代替了扁担，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手里握着什么，那姿势像是在记账。可走近了才发现这铜雕有些残缺了——原本该抬起满筐满篓海货的位置，如今却空空荡荡；账房先生的手指悬在半空，称砣不见了。像是被时间偷走了什么。我绕着铜雕走了一圈，实在想象不出这里曾经该有的模样。因为残缺，我忍不住想：那些箩筐里装的该是怎样银光闪闪的鱼虾？那称砣坠下去时，该是怎样沉甸甸的分量？账房先生拨弄的哪里是算盘珠子，那分明是渔村一家家渔民们日子的盼头。

小哥哥和小姐姐终于在礁石下捉到了那只狡猾的螃蟹。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战利品举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得意，就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螃蟹也不甘示弱，尽管被捏住了后背，依旧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一对大钳子，八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活脱脱一位不服输的将军？我好像听见螃蟹在气鼓鼓地抗议：“快放我下来！”两个孩子似乎也听见了，笑得更欢。

还有几个孩子在沙滩上发现了几只螃蟹，这时整个画面一下子活泼了起来。一个孩子侧着身躺在沙滩上，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惊跑了什么。另一个跪在沙滩上，用手指在撩拨着螃蟹，嘴巴张着，像是要喊出声来。第三个小一点的孩子蹲得靠后一点，踮着脚尖，急得直跳，恨不得用手去抓螃蟹，又害怕得抽回了手。孩子们的快乐，是最干净，最纯粹的快乐，是海风、浪花和礁石送给他们的童年礼物。

我在这些铜雕前面站了很久。海风依旧吹着，隐约传来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这些铜雕不会说话，但却把一代代海边人的生活凝固在了这里：出海的勇气，拉网的坚韧，传承的责任，丰收的喜悦，还有等待的深情以及童年快乐的回忆。它们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这片土地上曾经跳动过的、滚烫的心。

夕阳西下，远处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我转身离开了，身后是渐渐隐入暮色的铜雕。它们还会继续站在那里，替一个已经消失的渔村，守着这片海，守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也守着一座城市向海而生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