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怎么这么难】一树合欢

一颗铺路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 文:一颗铺路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14150997</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老重庆的坡坡坎坎里泡大的人,对合欢花的记忆总裹着点盖碗茶的热气。我外婆家从前就在七星岗附近的老巷,那棵合欢树歪歪扭扭戳在院坝角,枝桠斜斜伸过隔壁的青瓦檐,年年芒种一到,绒乎乎的粉花就铺得满院都是,踩一脚软得像踩了半脚云。小时候放学沿着梯坎颠颠跑,远远就能看见外婆搬个竹椅坐在树底下,摇着蒲扇跟隔壁太婆摆龙门阵,风一吹粉绒花飘下来,沾在她的鬓角,像谁偷偷别了朵小绒簪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那时候外公在码头上做搬运,天天爬坡上坎讨生活,裤脚管上总沾着江风带上来的泥点。俩人当年经街坊介绍,第一次见面就是站在这棵合欢树下,外公攥着半袋刚炒好的花生,话都说不利索,外婆就盯着他鞋边整整齐齐的针脚,心里悄悄定了数。后来过苦日子也拌嘴,为了半罐舍不得吃的白糖,为了下雨天漏雨的屋瓦,外婆摔过门外公也不恼,拎着两个刚出锅的糖蒜,转身就去巷口茶馆找老伙计摆龙门阵,磨到晚饭点再晃回来,门一开,合欢花的影子顺着风就钻进屋里,俩人对视一眼,气就全消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后来老巷拆了大半,那棵合欢树却留了下来,周围新修了健身步道,梯坎重新铺了青石板,巷口的老茶馆翻修后,茶客还是端着盖碗茶坐满半间屋。前阵子我陪外婆绕路回去转,树下落的粉花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软,几个穿背心的老爷子蹲在树底下下棋,摆的全是当年老巷里的旧事,说谁当年爬坡上坎挑煤摔了跟头,谁跟老婆吵完架躲在茶馆喝了三碗凉虾,末了抬头看见满树合欢花,晃着脑袋叹一句“日子啊,忍一忍就绒乎乎地暖过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我站在树底下伸手接了朵飘落的绒花,忽然懂了老辈人嘴里的舒坦是什么。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浪漫,是两个人踩着梯坎互相扶着走了大半辈子,是吵完架转头会给你带块糖的心意,是茶馆热气里泡出来的松弛,是摆龙门阵时笑着翻旧账的温柔。合欢花年年开了又落,把山城所有热乎的烟火气,全裹进那团粉绒里,风一吹,就落在每个好好过日子的人的肩头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可如今再看城里往来的年轻人,相识的渠道随处都是,遇见一个人十分容易,真正安稳成家却难如登天。稍有分歧便不愿包容,一点委屈就想着抽身离开,少了老一辈彼此迁就、共渡难关的心。岁岁花开从未变过,难得的是愿意相伴相守、熬过人间琐碎的那份真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