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山寺卧佛，你觉得像不像？

庐陵山水郎

禾山寺（甘露禅寺），也不知道去过几回了，每次去，总有一种无比淡然的安宁。

进得寺门，香火气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游人习惯性地涌入大殿。殿里的菩萨总是端坐着，低眉垂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我从不急着进殿去，总要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抬头望望远处的山。那山便是禾山五老峰了。据说是五座山峰连在一起，远远看去，起伏着，蜿蜒着，像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次听说这山峰像极了卧佛的时候，我看了半天，只觉得模模糊糊的，说不出哪里像。后来看得多了，不觉越看越像：那最高的峰顶是头，微微仰起；中间的山脊是身子，舒缓地伸展着；再往西边，渐渐低下去，是脚了。最妙的是雨雾天，那轮廓便愈发分明起来，连眉眼都似乎有了。

有一回，见我盯着五老峰看了许久许久，一个扫地的僧人很是奇怪地打量着我。僧人扫着落叶，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着。我情不自禁地问他：“你看那山，像不像一尊卧佛？”他抬起头看了看，说：“像，也不像。”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心里有佛，它就处处像佛；你心里没有，它不过就是一座山。”说完他又低头扫地去了。

我突然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最近又去了一次，我特意约了摄影师朋友同去，从高处俯瞰整个山谷。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震：连绵起伏的群峰，白墙红瓦的屋舍错落其间，那座黑瓦的大雄宝殿稳稳地立在山脚。顺着山脊的线条望去，最高处微微隆起，像是卧佛的额头；山势向右下方缓缓延展，如同舒展的背脊与身躯。没有尖锐的棱角，没有突兀的断裂，只有平缓、安详的起伏，像一个人平躺着，呼吸均匀，姿态松弛。远处的薄雾让山峦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神秘感，仿佛这尊佛正隐于红尘之外，静观人间烟火。

这让我想起前些年去过的赣州通天岩。那里的卧佛是刻在石头上的，清清楚楚的，眉眼鼻口都雕了出来，连衣服纹饰都一丝不苟。人们走到跟前，总要停下来看一看，拍张照片，然后继续往前走。那是人造的佛，规规矩矩的，像教科书上的插图，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太像了，反而没有了想象的空间。

（通天岩卧佛）

相比于人工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的通天岩佛像，我觉得，禾山寺卧佛，则是天地写就的诗，是风与雨、云与雾共同雕琢的杰作。它藏在云雾里，藏在草木间，需要你自己去看，去想。你永远看不全它，也永远看不厌它。它不说话，却让你在每一次凝望中，都生出不同的感悟。晴天时，它披着阳光的金衣；雨后时，它裹着水汽的轻纱。你心里静，它就是佛；你心里乱，它就是山。

在我看来，禾山寺这种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卧佛，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与慈悲。看着它，心里会不由自主地静下来，仿佛能听到山谷里的风声就是它的呼吸。

禾山寺卧佛，你们说说，到底像不像？

我想，它像不像，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愿意为它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

那一刻，你心里，或许就有了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