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山河，心上云月——读田承华《七绝•香散雾濛》

里许

雾里山河，心上云月——读田承华《七绝•香散雾濛》

读者：里许

松影黯淡，暮钟沉沉。田承华的这首七绝，以二十八个字构建出一个幽邃而明艳的双重世界，初读觉其画面流转，再读便感其中蕴藏着某种时空的辩证，一种关于存在与感知的古老智慧。

前两句写暮色中的山寺。“松阴落照雾濛濛”，松的苍翠与夕照的橙红在雾气中交融，视觉的边界被模糊，一种朦胧的美学由此生成。“风敲钟鸣月满栊”则更妙——风何以“敲”钟？这是以动写静，将无形的风赋予了击打的动作，而钟声在雾气中荡漾，最终落进那轮满月照亮的窗栊。一个“满”字，既写月光盈室，又暗含钟声弥漫，视觉与听觉在此互渗，营造出禅院特有的空灵意境。我仿佛看见诗人独坐窗前，听晚风送钟，看月色如练，那一刻，天地间的喧嚣都沉淀为内心的澄明。

后两句笔锋陡转。“柳暗含烟闻鸟躁”，茂密柳林笼罩在暮霭中，却偏有鸟鸣聒噪；“花明映日望云红”，昏暗尽头忽见花树明艳，夕阳映照下云霞如火。这“暗”与“明”、“躁”与“静”的剧烈反差，构成了诗歌内在的张力结构。我们原以为会继续沉入夜的静谧，诗人却以鸟鸣打破沉寂，以霞光撕裂暮色，让整首诗从幽微处生出光明。

读过全诗，我忽然明白“香散雾濛”这个题目的深意。香气本应无形，却在雾中有了扩散的轨迹；雾本应遮蔽，却让香气有了可视的形态。这不正像人生那些矛盾统一的时刻吗？最深的黑暗中常藏着最亮的光，最静的夜里反倒听得见最清的音。诗人以自然之眼观物，却在不经意间道破了东方哲学的精髓——阴阳相生，有无相成。

合上诗页，那雾中的松、月下的钟、暗处的鸟、明艳的花，依然在心头流转。田承华没有告诉我们他看见了什么，却让我们看见了自己内心那片被唤醒的山河。在这个被电子屏幕割裂的时代，这样一首小诗如同雾中的一声钟响，提醒着我们：真正的诗意，永远生长在虚实之间，存在于我们凝视自然时那份专注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