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月湖，赴一场荷风之约

林子

林子／24414306

七绝·月湖荷约

荷风万顷碧接天，

香漫琴台客醉颜。

一棹斜阳分翠去，

满湖诗色半城烟。

七月十七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出了门。武汉的盛夏，唯有清晨还算宜人，空气里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清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今天我要去的目的地是汉阳月湖风景区，走上知音桥时，视野豁然开朗。桥下湖水粼粼，两岸杨柳垂丝，而目光越过柳梢，那十三万平方米的荷塘便毫无保留地撞进眼帘。

下了知音桥后，我便踏上环湖的木栈道向湖中心去。栈道修得极好，紧贴地面蜿蜒向前，脚踩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与不远处的湖水拍岸的哗哗声应和着。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满湖荷叶荷花，硕大的叶片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叶脉清晰如掌纹。

此时风从湖心吹来，满塘荷叶翻卷如浪，碧色一层叠着一层，竟有万顷之势。那绿意并不咄咄逼人，而是温润地、柔和地铺陈开来，像谁打翻了一砚青绿颜料，在湖面上缓缓晕染。一边走，一边看，此时想起杨万里的句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可惜此刻太阳尚未完全升起，荷花还带着晨露的矜持，粉的、白的，星星点点缀在碧波之间，别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致。景区内有晨练的人们在湖边散步和锻炼。

我请湖边锻炼的一个师傅帮拍一张个人照，也标志着我来了，留个纪念。她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再过半个钟头，太阳打那面楼顶上照过来，那才叫好看呢！”我回答说：一样一样，现在这个晨光也挺好的嘛。

月湖这里不仅有迷人的自然风光，还有古琴台这类蕴含历史底蕴的人文地标，更有琴台大剧院、琴台音乐厅、琴台美术馆，未来还会有戏曲艺术中心。自然、人文与艺术在此交融，木栈道蜿蜒穿行花海，粉白荷花在碧波中摇曳，与琴台大剧院的现代建筑隔水呼应，古今交融。

我伸手摸了摸近旁的一片荷叶，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触手温润，竟像上好的绸缎。荷叶间偶尔探出一两支荷花，有的含苞如笔，有的半开如盏，有的已然盛放，花瓣薄如蝉翼，阳光透过时能看见淡粉色的脉络。

栈道拐了几个弯，我看到湖中心的木栈道了，想去那里欣赏荷塘的景致。路边看到蜻蜓和蜜峰在花间起起落落，偶尔有一只停在荷尖上，翅膀在微光中闪着蓝绿色的光泽。我举着手机去拍，又飞走了，总没拍一个好的画面，但有时也拍到了一二张。

继续往前走，便到了湖心的木栈道。这里栈道很宽，又有栏杆，走在上面一边拍照，一边不担心会掉到湖里去。荷花近在咫尺，伸手便能触到花瓣上冰凉的露水。这时太阳终于爬过了龟山电视塔的塔尖，金光斜斜地洒下来，整片荷塘顿时开始醒了。

路边荷叶上的露珠变成了千万颗碎钻，荷花的花瓣被照得通透，连花蕊中嫩黄的丝络都纤毫毕现。风过处，万荷齐摇，正应了“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的光景，而那满池清芬漫上衣襟时，又叫人想起“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句子来。

正当我沉醉在这片光色之中，忽听得欸乃一声，一叶小舟从荷丛深处摇了出来。船上坐着三个人，手持长杆网兜，我想可能是湖面的清洁工人。他们的小舟在荷叶间穿梭，极有耐心地打捞着枯死的荷叶和漂浮的杂物。

小舟缓缓驶过，船尾犁开一道水痕，很快又被合拢的荷叶抹平。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李清照的词：“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词人误入藕花深处是偶然的惊喜，而这些清洁工人每日穿行其间，又是怎样的心境呢？他们日日面对这般景致，会不会也如我这般惊叹？或许在他们眼中，这满湖的碧叶红花，更多的是一份日复一日的工作罢了。

走到栈道尽头，回望月湖的荷花，顿觉它与别处不同，不孤高，亦不冷傲，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挤着、开着......琴台古韵、剧院新姿、湖水柔情，都融在这一片碧色里。忽忆佛语“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满湖荷花，岂非一个完整的世间？从晨露到正午，从含苞到盛放，再到悄然凋零，它把生命的全部过程摊在日光下，坦然得令人心折。

要离开月湖了，我回头望了一眼。碧色依旧，花香依旧，而我的心却装得满满的，像那些即将成熟的莲蓬，每一格都藏着甜美的籽实。来时为看花，去时却看见了光阴的样子。它在荷叶上滚动，在花瓣间流转，在清洁工人的小舟下荡开涟漪。原来最美的相遇，不是把风景带走，而是把心放进这片荷塘里。以后的日子，累了烦了，只要想起这个早晨，心里就会吹过一阵荷风，凉凉的，香香的，整个人都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