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竹巷卖花鬼

冷月無霜

　　掌灯时分，柳府的丫鬟梦兒在花园走廊发现许多残枝败叶，忙不迭地叫管家刘德海命小厮打扫院落，此时老爷夫人小姐们都已就寝，这桩平常事就这样被他们忽略。

春寒料峭，几株红梅正自开的俏，似欲与百花争艳般热热闹闹的挤满枝头，柳泠湄催促梦兒把案几摆在院落，乖巧的梦兒忙唤了几个小厮照办，自己屁颠屁颠跑去拿画笔染料和画卷。

英英小丫头似乎没有睡醒般，被梦兒拉扯着，手中的卷轴差点滑落，欲将呼出口的娇嗔语霎时化作惊叫：“梦兒姐，你看那慧芳亭～”

梦兒转身回望的笑颜顿时僵住，只见假山附近的几株杏花不知何时枯槁成死木，前些时夫人寿诞之时，还正冒新绿，如今却又不知何故，枝头空空如也，地上全是腐败的残叶朽木。

那慧芳亭坐落在池塘之上，每年夏秋之际，小姐最喜在此处抚琴写诗，此时的石桌石凳上却满是各种新摘的花。

柳老爷子嗣单薄，只有柳泠湄这个掌上明珠，全府上上下下无人敢如此糟蹋这些花草，这是何人所为？

柳夫人气急败坏的把所有丫鬟仆人召集在厅堂之上，柳泠湄也是一脸懵圈的嘟囔着，梦兒和英英紧紧的抓着彼此的衣襟不撒手，这等闲杂事老爷通常不予理会，今天被夫人拽着摁倒在那貂皮靠椅上如坐针毡般不敢吱声，管家刘德海毕恭毕敬地禀报着这几日府里丫鬟男仆们的行程安排和走向，排除了所有人的嫌疑。

　　这条竹巷幽深绵长，整体俯眺由窄变宽，最后的巷子比较宽敞明亮，只有一户人家，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那便是柳府。

柳老爷世代经商，做着绸缎布匹的买卖，年轻的时候与夫人同甘共苦，积攒下这份家业，也多亏夫人娘家帮衬，因此事无巨细，全凭夫人掌舵。

只因夫人太精明强干，年轻的时候几次小产，只养大了这么个女儿，后来再也没有孕育子嗣。把这独苗苗的女儿奉若掌上明珠般，颇有其母风范。

柳泠湄站在门口等候着，丫鬟梦兒远远见轿子就大声嚷嚷：“动作利索点，一会儿误了黄道吉日，你们可担当不起！”，柳泠湄以袖掩面，笑着说：“姥爷夫人还没来呢，你比我还猴急！”

“我能不急吗？落霞寺的清空大师开坛诵读《金刚经》，而且还免费为前二十名善男信女卜卦，看吉凶祸福，听说一卦定祸福，所言皆灵验。”

“你什么时候替我操这份心了？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梦兒被柳泠湄如此一说，忽见老爷夫人皆被仆人簇拥着出门，连忙岔开话题，搀扶着柳泠湄坐进了轿子。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起轿”，一群丫鬟婆子们呼啦啦地跟随其后，前往落霞寺。

落霞寺香火鼎盛，离城郊较远，柳府一家大小天刚刚蒙蒙亮就起身，这头香是没赶上，不过也排在第十八位。

　　柳府倒不差这点银子，只是图个彩头，老爷夫人嘱咐梦兒寸步不离小姐左右，柳泠湄和丫鬟梦兒绕着落霞寺转了一圈，跟着那些善男信女焚香叩头，始终不离老爷夫人的视线范围。

四里八乡的信徒越来越多，几柱香的功夫就到了他们拜见清空大师的时间，梦兒早就心不在焉，她拉着柳泠湄陪同老爷夫人一起到大师落脚的庙堂里。

柳老爷向来惧内，一切都是夫人作主，这次也是因为祈祷家宅平安而来。

清空大师素衣僧袍，面如冠玉，举止得体，眼观鼻，鼻观心。寺庙里女香客居多，不少慕名而来的起初是景仰 ，后来见他果有才干，尤其卜卦算吉凶祸福特别灵验。

这一传十十传百，庙里的香火日益增长，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信仰者。

柳夫人忙不迭地说起了家宅花圃被践踏采摘的事，清空大师闻听此言，先是沉凝半晌，然后对柳夫人说：“敢问女居士膝下承欢子嗣有几何？”

柳夫人沉凝片刻，有点言不由衷的说：“大师，老身只孕育此女，并无其他子嗣…”说着心虚的偷窥了大师几眼。

清空大师四下看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示意借一步说话，柳夫人命女儿带着丫鬟婆子在外等候，丫鬟梦儿被柳泠湄拽出屋子，只留老爷夫人和清空大师三人。

　　“女居士应该还有一个女儿”清空大师一语道破，柳夫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都怪我一时糊涂，只因孩子生下来一身黑毛，我与老爷吓坏了，商议后把她扔在竹巷前面的贫民区，那日天寒地冻的，我于心不忍，待我晨起再去找时，哪里有孩儿的身影啊！呜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清空大师念了一句佛号，轻叹一声道“想来婴灵妖力薄弱，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如今你家宅不安，也是她在作祟，你们只需夜半三更去当年丢下孩子的地方，和她说一些好话，我给你几道灵符，还得选个黄道吉日超度婴灵，如此才可保平安！”

柳夫人和老爷千恩万谢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落霞寺，按照清空大师的指示，随便买了一些冥钞黄纸，还有一对纸扎的花灯等祭祀用品。

一切准备妥贴，柳夫人与老爷一宿没睡，只等三更众人皆睡去，偷偷的出了柳府。

夜深人静的竹巷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二人的影子爬行在青石板路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卖花哟！”，声音清脆悦耳，柳夫人一哆嗦，两腿发软无力，从来不曾夜半三更走这竹巷，没想到真会遇到多年未见的夭折的女儿。

柳老爷搀扶着夫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循着声音一步步挪着靠近，柳夫人的声音颤抖着，那卖花的女孩站立的地方正是她当年遗弃之处。

　　柳老爷和夫人紧张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终于忍不住，双膝跪拜在青石板上。

“女…儿，为娘对不住你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柳夫人是真心的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只是不管她如何哭诉自己的罪行，那个卖花的女鬼始终站在原地冷泠的看着他们。

“女儿啊，这辈子你我没有缘分，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找个好人家，我们都对不起你啊…”

“女儿生来丑陋古怪，惊吓到父母，但是我没有过错，这口怨气难消，我把你们院子里长出的花都卖给别人，那是你们的福报结成的花，如今你们的这份家业后继无人，也是你们的业障太重，只求父母平日多行善积德，不要造孽，望今后你们皆悔过自新，为我超度法会，从此与你们不再有任何瓜葛…”说完一缕青烟飘散，柳老爷和夫人瘫软在地，直到天明才舒醒过来。

柳泠湄与丫鬟梦兒见老爷夫人吃斋念佛，行善救济，十分不解，不过打那之后，夫人的脾气也改善了许多，不仅如此，还资助了学堂，让竹巷里没钱读书的孩子都有了去处念书识字。

柳夫人携同女儿柳泠湄去烧香还愿时，清空大师已经云游四方去了，落霞寺庙依旧香火不绝，它镇守着这方水土的百姓，共享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