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花沟的傍晚

龙 哥（程永红）

美篇名: 龙 哥

美篇号: 13065514

海花沟的傍晚

高铁穿过盆地的暑气，像一柄银亮的剪刀，将成都平原的闷热与凉山的山风裁开。四点多到德昌站时，太阳还挂在西天，却少了些火气。中巴车在盘山路上拐了几个弯，车窗外的绿便浓了起来——是那种沉淀多年的翠，层层叠叠地压过来，仿佛能听见它们呼吸的声音。

下了车才知道，这绿是活的。 脚下的溪水从螺髻山顶顺着海花沟深处流下来，清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有人脱了鞋，把脚浸在水里，惊叫一声“好凉”，随即又笑了。水流过脚踝时很轻，像谁在用冰凉的手指写字。浅滩上几个孩子正用塑料铲子堆沙堡，水花溅起来，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彩虹。他们的笑声被山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太阳斜得更厉害了。这时才看清，所谓的“世外桃源”原来这样朴拙——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棵老树在河边立着，影子投在水面上，随波荡漾。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晒得温热，坐下去，背脊上却感到从山涧送来的凉意。有人开始泡茶，白瓷杯里浮起几片当地产的花茶，香气清冽。

这时夕阳正好滑到两座山峰的凹处，金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万千跳动的鳞片。水流过浅滩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听久了，倒觉得安静。有位姑娘用手机对着水面拍了好久，后来才看见她在拍自己的倒影——头发被晚风吹散了，像水草那样飘着。

暮色是从山脚开始涨起来的。最先暗下去的是那些树荫浓密的地方，接着是溪边的草丛，最后才轮到天空。天边的云烧成了玫瑰色，又渐渐淡成藕荷，再变成青灰。不知谁开了一盏灯，黄黄的光晕落在水上，立刻被水流拉长了。

有人在河边唱起了山歌。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却和流水声配得刚好。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山尖上了，薄薄的一弯，像被溪水洗过那么干净。

回酒店的路上，脚下的石板还留着白日的余温。风从海花沟深处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三三两两的人们脸上还挂着喜悦，七嘴八舌的说着开心的话语，脸上洋溢着凉风习习的惬意，心里藏着同一个傍晚的温度：是山影一寸寸爬上来的缓慢，是水光一下下跳动的轻盈，是暑气一点点散去的温柔。

而此刻，在这海拔一千多米的山沟里，盛夏忽然有了另一个名字。它不叫炎热，叫清凉；不叫烦闷，叫悠然；不叫流逝，叫——永远。

溪水还在响着，像在数天上的星星。

浅滩上还在嬉戏的孩子们忘却了傍晚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