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站在非洲大陆的尽头

气自华

今天是北非自驾的第24天。

早晨，我们离开莫纳斯提尔，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一路向北，去看看非洲大陆的最北端。全程245公里，预计三个半小时。从地图上看，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高速公路，而对我们来说，却有一种朝着大陆尽头出发的仪式感。

天气和前几天完全不同，天空阴沉沉的，气温只有18℃，海边的小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汽车驶上高速，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大片大片艳黄色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偶尔还能看见几丛橙黄色和紫色的小花点缀其中。远处时不时出现几群羊，悠闲地低头吃草，每群不过十几二十只，显得格外宁静。一路经过纳布勒，路边依旧是一栋栋白色房屋，保持着突尼斯典型的地中海风格。

突尼斯的高速公路再次刷新了我对"便宜"的认知。114公里的高速费才1.4第纳尔，折合人民币不到三块钱，245公里一路下来，过路费也不过几块钱。收费方式也很简单，有的是入口领卡、出口缴费，有的则是收费员直接问你去哪里，按目的地收费，整个过程十分顺畅。

快到比塞大时，我们离开高速，开始寻找真正的目的地——安杰拉角（Ras Angela），也叫本·赛卡角（Cape Angela）这里是公认的非洲大陆最北端。

原本以为导航会轻轻松松把我们带到景点，结果却把我们带进了一条尘土飞扬的碎石路。山坡上碰见一位骑着摩托车的当地人，他正在一处废弃建筑后方便，看见我们停车问路，立刻热情地用阿拉伯语"哇啦哇啦"讲了一大串，我们一句没听懂，只能靠着他的手势大概知道方向，最后还是继续相信Google地图。

接下来的十几公里，是我们进入突尼斯以来最难走的一段路。一路全是碎石和浮土，汽车颠簸得厉害，扬起的灰尘漫天飞舞，就连路边高大的仙人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灰头土脸的。我一路提心吊胆，最担心的就是爆胎，好在一路都有路标指引，即使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有迷路。

终于，一面迎风飘扬的突尼斯国旗出现在眼前，我们知道，到地方了。

安杰拉角坐落在东经9°52′、北纬37°21′，是真正意义上的非洲大陆最北端。站在这里，再往北，就是辽阔的地中海，欧洲已经遥遥相望。

可惜今天是阴天，少了阳光照耀，海水没有照片里那样湛蓝，多少有一点遗憾。但旅行就是这样，不可能每一次都遇到最完美的天气，能够平平安安站在这里打卡，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里的风，大得超乎想象，站在山顶几乎都有些站不稳，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更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可也正是这猛烈的海风，让人真切感受到这里就是大陆的尽头。

山坡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夹杂着橙黄色、紫色的野花，在绿油油的草地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油画。风吹过，一片片草浪起伏，我忽然想起李健那首《风吹麦浪》，虽然眼前不是麦田，却有着同样温柔的律动。

靠近海角的地方，植物又换了一种模样。沙质地面上长满了大片肉肉植物，细长翠绿的叶片上顶着一朵朵黄色、粉色的小花，圆滚滚、水灵灵的叶茎，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甚至想掐下一小段带回家种。海边还有几位垂钓者静静守在岩壁下，远处几名游客躲在避风处，下到海里游泳，倒让我长了见识，这么大的风，居然还有人下海。

海角最醒目的地标，是一块钢制的非洲地图雕塑，上面标示着本·赛卡角的位置，旁边一面鲜红的突尼斯国旗迎风飘扬。大家都围着这里拍照留念，毕竟能够站在非洲大陆的最北端，也算完成了一次特别有意义的打卡。

离开海角，我们回到比塞大市区。

一下子，从荒凉的海角进入了热闹的港口。比塞大旧港是腓尼基人在三千多年前建立的重要港口，如今依然保持着浓浓的地中海风情。港口的水比想象中清澈，白色房屋围绕着港湾，一艘艘彩色渔船静静停泊，沿岸是一排排咖啡馆，桌椅几乎都摆到了海边。

正好赶上星期天，当地人几乎倾巢而出。老人坐在咖啡馆聊天，年轻人三五成群喝着咖啡，孩子们追逐嬉戏，游客慢悠悠地散步拍照，整个港口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生活气息。走在这里，你会发现这座城市既保留着传统，也充满现代气息。街上既能看到包着头巾、身穿长袍的穆斯林妇女，也能看到披着长发、穿着牛仔裤、戴着耳环的年轻女孩，两种文化在这里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违和感。

时间关系，我们没有在港口停留太久。其实很想找一家咖啡馆，坐在海边点一杯咖啡，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看渔船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可惜还要赶往今晚住宿的突尼斯城，只能把这个小小的遗憾留给下一次。

傍晚，我们抵达突尼斯城附近的新住处。这是我们在突尼斯最后两晚的民宿，在Booking上预订时显示93.6欧元两晚，房子很大，厨房、客厅、餐桌一应俱全，小区环境也不错，算得上一路以来条件比较好的公寓。

不过入住以后，还是遇到了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房间竟然没有Wi-Fi，房东告诉我们："你们订的就是没有网络的房型，如果需要，可以另外付费。"厨房也没有打火机，我们提出需要一个，他居然说可以卖给我们一个。卫生纸也没有准备，说第二天再送过来。一路旅行下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遇到厨房不给打火机的民宿了，看来在北非，自驾旅行真的什么情况都会碰到。

比较欣慰的是，房子的热水很好，厨房设备齐全。晚上我们去了家乐福，买了一整只鸡、胡萝卜和一些蔬菜，回家自己做饭。当地的大米依然不太合我们的胃口，我们又试着往米里加了一点橄榄油和椰枣，希望改善口感，可惜效果依旧一般。反倒越来越怀念从国内背来的那袋大米。

北非很多民宿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淋浴间只有里面有地漏，洗手台外面的区域没有排水，洗完澡地上总会积一滩水，只能拿毛巾一点一点吸干，再拧到马桶里。还有不少地方只提供床单，不提供被罩，所以如果像我们一样长时间自驾，我还是建议带一个轻便睡袋，住起来安心很多。

办理入住时，房东没有亲自来，而是让表妹过来送钥匙。她还带着嫂子一起来，嫂子一家住在德国柏林，这次是回来探亲度假的。两个人见面没一会儿，就拥抱了好几次，看得出一家人的感情特别好。聊天时，她不停地夸自己的国家漂亮，热情地邀请我们以后再来突尼斯，还推荐我们去柏林旅行。我们笑着告诉她，德国也在我们的旅行清单里。

一天结束，从非洲大陆最北端，到热闹的地中海港口，再到陌生人的热情和旅途中的一点点小插曲，这就是旅行最真实的样子。

有壮阔的风景，也有琐碎的生活；有计划之外的小麻烦，也有意想不到的温暖。或许多年以后，我未必还能记住每一座清真寺、每一段城墙的名字，但一定会记得，那一天，我站在非洲大陆的最北端，迎着呼啸的海风，望向无边无际的地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