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近百岁之龄，依旧可以仰望峰顶。</p><p class="ql-block">本以为今天不去了。昨夜查了一晚的路线，陡坡、台阶、湿滑的山道，每一条信息都在提醒我：父亲的腿疾，上不了那样的山。我对他说："不去了吧，改去镇里逛逛，吃个饭。"他点点头，没说一个"不"字。</p><p class="ql-block">可今早天刚亮，我就听见走道有动静。开门一看，父亲已经收拾停当——相机包就放在轮椅的座位上，头戴遮阳帽，笑眯眯的看着我，那眼神，像一个等着赴约的孩子。我一下就心软了。</p><p class="ql-block">"去看看吧，"我说，"要是上不去，咱就回来。"他眼睛一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中！"</p><p class="ql-block">到了天河大峡谷售票处，工作人员告诉我：全程有车往返，含索道，只有中间一段三百米的步道需要步行——好在是缓坡，没有台阶。我转头看向父亲，他扶着拐杖站起来，稳稳地说："我能行。"</p><p class="ql-block">坐电瓶车去往索道入口的路上，父母雪白的发丝被清凉的山风，吹的狂舞，却面带笑容坦然迎风而行。这个年龄还能上山惊诧了同车的所有人。</p><p class="ql-block">索道缓缓攀升，峡谷在脚下铺展开来，云雾缭绕，山峦叠翠。父亲一直扒着窗沿往外看，一声不吭，但嘴角是翘着的。到了海拔一千八百米的元圣峰，他走下车，扶着栏杆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那一刻，群山都在他脚下。</p><p class="ql-block">"好高啊，"他喃喃道，"这番光景真好。"</p><p class="ql-block">我举起相机给他拍照。镜头里，他依栏听风而立，背后是层峦叠嶂、云海翻涌，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他笑得那样开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年轻。</p><p class="ql-block">一位七十多岁的游客凑过来，得知父亲已是近百岁高龄，连连拱手："老人家，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沾沾福气！"父亲乐得合不拢嘴，主动伸手拉住对方，像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快门响起时，两个人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p><p class="ql-block">苏东坡写："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是因为身在此山中。而我的父亲，这一生走过了无数的山山水水，此次晚年近百岁再次登山意义非凡。</p><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多回到民宿，父亲坐在床边，摘下相机，慢慢翻看照片。我问他累不累，他摇摇头，说了句：</p><p class="ql-block">"今天，很高兴。"</p><p class="ql-block">就这四个字。再多说一句，都显得多余了。山高水长，来日方长，惟愿这高兴的日子，还有许多许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月21日恰逢老爷子生日，祝愿父母平安喜乐，健康长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