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湉《冷庐杂识》（二）

睿文

陆以湉《冷庐杂识》（二）目疾秘方患目赤者，小便时以指醮入目中，闭目俟其自干，日三四次即愈。惟当净洗手面，以免不洁之咎。此方载《医学纲目》，他书不恒见，屡试屡验，秘方也。又《石室秘箓》治目中初起星，用白蒺藜三钱，水煎洗之，日四五次，星即退，此方亦神效。睿文批注：《医学纲目》是明代医家楼英编撰的中医典籍，成书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全书共40卷，前九卷为阴阳脏腑部总论，卷十至二十九按脏腑病证分部论述，卷三十至三十三为伤寒部，卷三十四至三十五为妇人部，卷三十六至三十九为小儿部，卷四十为运气部。《石室秘篆》是清代医家陈士铎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编撰的，一说此书系傅山所传，经陈士铎补充整理而成。全书以治法为纲，是中医古籍中惟一一部以治法为主要内容和标目的著作。分6卷，依次为礼、乐、射、御、书、数六集。将正医与反医、内治与外治、急治与缓治等对立治法并列论述。卷一至卷五分述一百二十八种治法，每法结合病证列举方剂与验案；卷六则为伤寒杂病证治。书中融入陈氏对《内经》《难经》的研读心得，治法与处方多有创新。河间妇传柳子厚《河间妇传》，遣辞猥亵，昔人曾讥之，然其文固有为而作。其记游戏之所，一则曰浮图，再则曰浮图，可知佛庐之贻害甚烈，而妇人之喜入庙者，可以警矣。睿文批注：柳宗元所作《河间妇传》是一篇借事寓讽的传奇体散文。作者假托河间一位妇人的遭遇，通过细腻的叙事揭示了当时社会佛寺盛行、妇女迷信入庙的风气，并借此批评佛教对民众尤其是女性的消极影响。正因为文中直指佛庐之害与妇人易入庙的弊端，柳宗元在篇末发出“可以警矣”的警示。后世对这篇作品的评价不一。有人嫌其“遣辞猥亵”，认为过于直露；但更多学者指出，正是这种“有为而作”的立场，使文章在讽刺世风、鞭挞迷信方面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因此，《河间妇传》不仅展现了柳宗元关怀世道、针砭时弊的写作旨趣，也为后人研究唐代社会风气与佛教传播提供了生动的文学材料。孑孓虫杭城水浊，人家皆接天泉水用之，日久往往生孑孓虫。《以斋杂著》谓：“自天明至日未入接者为阳，日没至鸡鸣前接者为阴。阴阳水各自为盎，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自无孑孓虫之患。”泾县胡子晖《子贯附言》亦云：“午前之雨属阳，午后之雨属阴，独阳之水取养金鱼子，不生虫[插图] 。”睿文批注：杭州的井水混浊，居民常常接取天泉水来饮用。时间一久，水中往往滋生一种叫“孑孓”的小虫。《以斋杂著》说：“从天亮到太阳尚未落山这段时间接来的水属阳，称为‘阳水’；从日落到鸡鸣前接来的水属阴，称为‘阴水’。阳水和阴水要分别盛在不同的缸里。孤阴不能生出孑孓，独阳也不会让它们长大，因此不会有孑孓虫的祸患。”泾县胡子晖在《子贯附言》中也提到：“午前的雨水属阳，午后属阴。只要取午前的阳水来养金鱼卵，就不会生虫。”斗兰斗草见于《岁华纪丽》，斗茶志于《茶录》。《中州集》冯内翰璧致仕，居菘山龙潭，山中多兰，每中春作花，山僧野客，人持数本诣公，以香韵高绝为胜，少劣则有罚，谓之斗兰。此事类书罕载。睿文批注：古人斗兰、斗草、斗茶‌之说，三者皆属传统雅俗竞技，但流行程度与文化地位差异显著：‌斗草‌：盛行于‌魏晋至唐宋‌，原为端午民俗，后演变为全民游戏。分“武斗”（比草茎韧性，拉断者输）与“文斗”（对花草名、比种类多寡），常见于《荆楚岁时记》《红楼梦》等文献，兼具娱乐与植物知识趣味。‌斗茶‌：兴起于‌晚唐，鼎盛于宋代‌，是文人雅士与宫廷推崇的风雅活动。比拼点茶技艺、汤花持久度、茶色纯白及茶具精美程度，蔡襄《茶录》、宋徽宗《大观茶论》均有详述，体现宋代极致茶道美学。‌斗兰‌：记载极少，属‌小众雅趣‌。据金代史料《内翰冯公神道碑铭》载，金宣宗时山僧野客采兰比“香韵高绝者为胜”，胜者饮酒、败者受罚，但并未形成广泛社会风俗，多被视为文人私域赏玩而非公共竞技。‌‌三者中，‌斗草最民间化‌，‌斗茶最制度化‌，‌斗兰最边缘化‌，共同折射出古人“万物皆可斗”的游艺精神与阶层分化的审美趣味。‌除此三者，如斗鸡、斗牛、斗蛩、斗羊‌、‌斗狗‌、‌斗鸭‌、‌斗鹅‌等不可胜数。西塞山湖北有西塞山，一名道士矶。湖州亦有西塞山，亦名道士矶。张志和《渔父词》所云“西塞山前白鹭飞”，乃在湖州时作，而放翁《入蜀记》指为湖北之西塞山，《广舆记》等亦沿其误。睿文批注：西塞山共有两处，湖北黄石西塞山即荆楚西塞，位于今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东部长江南岸，又名‌道士矶‌、矶头山。此处地势险峻，自古为长江战略要冲，是三国孙策攻黄祖、刘禹锡《西塞山怀古》所咏之地，也是部分学者认为张志和《渔歌子》创作背景地之一。‌另一处为浙江湖州西塞山即吴越西塞，位于今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西南部，地处苕溪与霅溪之间。此处风景秀丽，被多数唐宋学者考证为唐代隐逸诗人张志和《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的真实所在地，亦称‌霅川西塞山‌ 。‌‌诗分唐宋王右丞诗“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王介甫诗“萧萧抟黍声中日，漠漠春锄影外天”，同一咏鹭鹂也，一则妙合自然，一则巧极人工，唐、宋之分即此可见。睿文批注：以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与王安石此句对比，指出：王维句“妙合自然”，王安石句“巧极人工”，体现唐诗重天然、宋诗尚雕琢的分野。《艺林汇考.饮食篇》解释“抟黍”为黄鸟（黄鹂）的别称，源自《吕氏春秋》“抟黍”指轻物，后借指黄鹂；“春锄”即白鹭（舂锄），因鹭鸟常涉水啄食，形似春耕。方术传《水经注》引邓德明《南康记》：卢耽为交州治中，元会至朝，化为白鹄，威仪以石掷之，得一只履。步骘为广州，恶之，以状列闻，遂至诛灭。然则王乔之凫舄，竟得天降玉棺，百姓立庙，何其幸耶！《后汉书·方术传》语多怪诞，盖不免出于附会，已为葛洪《神仙传》、晚出之刘向《列仙传》等书作滥觞矣。睿文批注：《水经注》引用邓德明所著《南康记》记载：卢耽担任交州治中时，每逢元会（上元节）清晨入朝，都会化作一只白鹄。守卫的威仪用石子掷击，结果只击落了一只鞋。后来步骘出任广州刺史，厌恶这种怪异，便将情况奏报皇帝，卢耽最终被处死。然而像王乔那样乘坐凫舄（仙鞋）的方士，却能等到天降玉棺，百姓为他立庙，何等幸运！《后汉书·方术传》所记多为怪诞之事，难免出于附会，但它已给葛洪的《神仙传》以及后来的刘向《列仙传》等书开了先河。父子精相术唐袁天纲、客师父子精相术，明袁珙、忠彻亦父子精相术。珙相人，往往因其不善导之于善，从而改行者甚多。技也而进乎道，胜古人矣。忠彻阴险，与群臣有隙，即缘相法于上前[插图] 龁之，术虽精，不足称也。睿文批注：唐代的袁天纲和袁客师父子精通相术，明代的袁珙和袁忠彻父子也精通相术。袁珙给人看相时，常常因为指出对方品行不善而引导其向善，因此改行的人很多。他的技艺已经接近于道，胜过古人了。袁忠彻为人阴险，与群臣有嫌隙，就趁机在皇帝面前用相术诋毁他人，他的相术虽然精妙，但不足以称道。西游记《西游记》推衍五行之旨，视他演义书为胜，相传出元丘真人处机之手。山阳丁俭卿舍人晏据淮安府康熙初旧志艺文书目，谓是其乡嘉靖中岁贡生官长兴县丞吴承恩所作。且谓记中所述大学士、翰林院、中书科、锦衣卫、兵马司、司礼监，皆明代官制，又多淮郡方言。此足以正俗传之讹。丘氏自有《西游记》，见《道藏》。睿文批注：《西游记》推演五行的宗旨，比其他演义小说更胜一筹，相传出自元代丘真人（丘处机）之手。山阳丁俭卿舍人（丁晏）依据淮安府康熙初年旧志的《艺文书目》，说是他的同乡、嘉靖年间岁贡生、官至长兴县丞的吴承恩所作。并且认为书中提到的大学士、翰林院、中书科、锦衣卫、兵马司、司礼监等官职，都是明代的官制，又多用淮郡（淮安一带）方言。这足以纠正世俗的错误传闻。丘真人自己另有《西游记》，见于《道藏》。青腿牙疳咸丰乙卯年，吾里皇甫湘山上舍岷患牙龈肿烂，两腿青胀，其势甚剧，诸医不效。乌程温醉白□诊之，谓病名青腿牙疳，不必服药，惟食马乳可愈。如其言，一月痊愈。又一戴姓妇人病证相同，亦食马乳得痊。按：此证见于《御纂医宗金鉴》八十四卷“外科门”，长洲唐笠山大烈所著《医宜博览论》曾述及之。吾乡罕有此证，医家知此者亦鲜矣。睿文批注：咸丰乙卯年间，我同乡皇甫湘山的侄子岷得了牙龈肿烂的病，两条腿也青紫胀痛，病情十分凶猛，许多医生都治不好。乌程人温醉白诊治后说这是一种叫“青腿牙疳”的病，不用吃药，只要天天喝马乳就能痊愈。按照他的话去做，一个月果然治好了。后来又有姓戴的妇人得了同样的病，也只喝马乳就痊愈了。按：这种病在《御纂医宗金鉴》第八十四卷的“外科门”里就有记载，长洲唐笠山大烈在《医宜博览论》中也曾提到。只是我们家乡很少有人患此病，连行医的医生懂得它的也很少。呵呵，如此杂症，现今鲜有，若患此疾，却不知去何处求得马乳。转败为功宋与金议和，种师道劝钦宗乘金师度河半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后患。”比京师城破，钦宗思其言，嗟痛之。元兵围襄阳危急，汪立信说贾似道，选兵五十万，沿江距百里而屯，刁斗相闻，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似道不从，元师遂渡江深入。伯颜知立信之策，叹曰：“使果用，我安得至此？”明李自成陷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撤宁远吴三桂兵守关门，选士卒西遏寇，即京师警，旦夕可援。给事中吴麟徵力主其说，辅臣陈演、魏藻德谓无故弃地二百里，不可。麟徵复为议数百言，六科不署名，独疏昌言，不省。比贼势日逼，帝悔不用麟徵言，旨下永吉，而已无及矣。此三策者，皆可转败为功，而乃以浅见沮之，卒底于亡，是岂得仅诿之天命哉！睿文批注：宋金议和时，种师道劝宋钦宗趁金军渡河过半时发动攻击，但钦宗没有采纳，还说：“以后必定成为后患。”等到金军攻破汴京，钦宗回想种师道的劝告，深感痛悔。元军围攻襄阳形势危急，汪立信劝贾似道调集五十万大军，沿长江布成百里防线，使各营互相应援，以形成稳固联络。贾似道未采纳。元军于是渡江深入。伯颜得知汪立信的策略后，感叹道：“如果真的采用这个办法，我怎么还能到这里！”明末李自成攻陷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求调回宁远的吴三桂部队扼守关外，再挑选士卒西进，以京师警报的早晚来决定援救时机。给事中吴麟徵极力支持这一方案，但辅臣陈演、魏藻德认为无故放弃二百里土地不可行。吴麟徵又上疏数百字，六科官员却不愿署名，只有他单独直言进谏，终被驳回。等到贼势日益逼近，皇帝才后悔没采纳吴麟徵的建议，下旨让王永吉行事，却已来不及了。这三条计策都能化败为胜，却因浅陋之见被阻挠，最终导致亡国，这岂能只归咎于天命！石敬瑭杜重威石敬瑭为李氏婿，乞师契丹以灭唐；杜重威为石氏婿，乃亦降契丹以亡晋。天道之不爽若是。睿文批注：石敬瑭是李氏的女婿，他向契丹求援，借兵灭掉了后唐；杜重威是石敬瑭的妹夫，却最终向契丹投降，导致后晋灭亡。天道因果报应，竟如此分明。安禄山是被其子安庆绪联合亲信严庄、贴身宦官李猪儿合谋杀害的‌，其中动手捅刀的是李猪儿。‌‌‌他趁安禄山熟睡时挥刀剖开其腹部，安禄山摸佩刀不得，高呼“家贼”后身亡。‌‌‌‌最为诡异的是安庆绪是主谋‌，他想夺帝位继位，联合谋臣严庄一起策划了这场弑父政变。‌‌‌761 年三月，因史思明偏爱幼子史朝清并扬言要处死战败的史朝义，史朝义在部将怂恿下发动兵变。史思明在逃亡途中被射伤擒获，随后被史朝义下令‌缢杀‌ 。‌‌如此吊诡，焉不畏天道乎？夏山如怒郭熙论画云：“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恽平叔格改“如滴”为“如怒”。窃谓摹雨后之景，“滴”字为胜，若当晴杲炎赫之时，“怒”字尤肖其真。《诗》云“夏云多奇峰”，盖亦于“怒”字意为近。睿文批注：王维《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秦观《三月晦日偶题》‌：“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杜牧《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陶渊明《四时》‌：“‌冬岭秀寒松‌，秋水淡而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