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四）

声晓

第四章意外惊喜 一天下午，我正漫不经心的看资料，负责设备安装的聂工和我说，小岳呀，今天下午你能不能临时当下翻译，意大利语翻译有事不在，我们一起去机场接老外。 “我？，能行吗？我也不懂意大利语。”我诧异道。 “你不是学英语的吗？鬼佬们一般都会英语，你明白他们意思就行。”聂工笑道。“厂办有专门接送老外的车辆，司机赵东成知道接待程序。” 可也是，人家聘我的时候就有懂英语这条,接趟飞机有什么难，轻松加愉快的事。尽管这么想，心里还是小有压力的。 为了保险起见，司机赵东成跟我约定提前一个小时就出发了。 一路上，行驶在繁华大街上，凉风习习，心情格外愉快。加上赵哥车上放的歌曲“少年壮志不言愁”，还有些慷慨激昂的味道。这是当时比较火的电视剧，《便衣警察》里的插曲。 赵哥是个退伍军人，个子不高，异常结实，长的也特别年轻，和我哥的年龄一般大，我俩在一起看不出谁大。这是他最引以自豪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赵哥不出车的时候，专门往厂办漂亮女孩多的地方去扎堆，比如打字室、服务员室、档案室是他常去的地方，你还别说，她们还都挺得意他。 行驶中好景不长，很快到了下班高峰期，在西安大路还是堵车了。车速一下子就慢下来，四周黑压压的都是车，走走停停，感觉到了什么叫龟速。 开始还不太紧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车在原地不动，我和赵哥都有些着急了，担心到机场迟到。 尤其是赵哥，一边用手捶打着方向盘，一边咒骂着C市的交通状况。 90年代，C市交通要比现在差100倍，彼时还没有修建快速路，去机场还要通过很多拥堵路段。 赵哥把喇叭按的震天响，就是走不了多远。这时候我也有点着急了。 时间又过了十分钟，才走了五六百米远。还剩20多分钟，飞机就要落了。 当时C市还没有专用民航机场，借用的军用机场，连休息大厅都没有，接站只能在站外。 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过了拥堵路段，还需要得10分钟到机场。赵哥打着双闪，喇叭按的震天响，开足马力飞一样疾驰。我死死抓住扶手儿，心悬到嗓子眼。 从来没坐过这么快的车，这是在市区呀！ 一路狂奔，终于到了机场大门口，停好车直奔到出站口。 我和周哥都满脸大汗。就差一分钟，阿弥陀佛！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外，拉着个硕大的行李箱出来了，他看到我们手中的接站牌子，微笑着向我们摆了摆手。悬着的心搁到了肚子里。 见了老外，我赶紧喊了一句"How do you do!"(你好!) 老外也这样回了我一句——果然他们都会英语。他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我Yue（岳）就行，好记。 赵哥老远就认出了老外，告诉我他叫米勒，去年来过。他们彼此用hello打了招呼。 赵哥帮助米勒的大行李箱子放到后备箱里，我们就直奔华侨宾馆。 回来就轻松多了，堵不堵车也无所谓了。可是，到了华侨宾馆却出了问题。 来到华侨宾馆帮助老外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竟然说：对不起先生，您没有预订，我们接待会议，没有房间了。 赵哥说我们是事先预定的，你查一下F公司的登记。 工作人员哗啦哗啦翻着登记簿，还是说没有预订。 赵哥有些急了，立刻借用酒店电话给办公室的文员钟小燕打传呼。 这时候，米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沟通房间的事，他耸了耸肩，皱起眉头来。 过了几分钟，钟小燕电话回了。原来几天前翻译贾冰告诉办公室订一个房间，华侨宾馆正在接待一个官方会议，所以即使是签约酒店也没有预订上。 钟小燕定的是另一家档次也比较高的宾馆，但是没有西餐。她把这个信息跟翻译贾冰说了，贾冰临时有事，忘记告诉了赵哥，我们就把老外直接拉到华侨了，才闹了个乌龙。 这件事不算大，也不算小。 按照合同，购买意大利人的生产线，他们负责指导安装、调试、维修，我们负责他们吃住费用。 米勒在那边，看着我们迟迟办理不了入住，耽搁了这么久，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显出不满。聂工急的直搓手。 我看赵哥为难的样子就说，就说直接去钟晓燕订的那家宾馆吧。 赵哥说，整个C市只有华侨宾馆西餐做的好，老外偶尔吃一顿中餐还行，顿顿吃他们不干。那时候C市还没有香格里拉这般大酒店。 不信你就去问问他，换酒店行不行？ 本来我的英语还达不到翻译的水平，把这么复杂的事情表达清楚，我还真有点打怵。没别的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把意思说明白了。 米勒一听，头摇的像拨浪鼓，嘴里说着no no no,坚决不去。 赵哥说，去年生产线安装的时候，他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方方面面都已习惯了。 其实这一点我非常清楚，老外认准一个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管你的国情，也不懂得变通。 无奈之下，赵哥只好给项红主任打电话。他也没别的办法，碰到这么个难题，不得不向领导汇报。 令人失望的是，项主任打了一圈电话，求了好多人，最后也无能为力。 生产企业不像机关事业单位路子多，权力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米勒在那边来回踱步，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们三个都有点儿焦头烂额。 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这点事总不能找老板吧？ 尬在这里太久也不是那么回事，不管怎么说老外是客人，现在都晚上7点多了，他和我们一样还都饿着肚子。 心急如焚。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想想有什么好办法。 我开始过电影般在大脑里搜寻我在C市比较有实力的同学——当老师和在医院工作的多，也有当官的，却与酒店没啥关联。 突然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夏国栋，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他是我的大学同学,能量大的很！我兴奋的喊出了声。 赵哥、聂工和米勒同时惊奇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光。 夏国栋他家老子厉害，在省外事办当大官，这个我上大学时候就知道。 我听过夏国栋含含糊糊说过老爷子的事，虽然说的隐隐约约，但我也清楚了，他爸当时在省内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夏国栋与我关系最铁。他是我们开学以后才来的插班生，大一期末考试，他英语精读挂科，补考我替他考的。 按照国家规定，我们英语师范专业毕业生必须从事教师工作3年，才能改行。 夏国栋没有当过一天老师，一步到位，关系直接落到了省中旅，不但有了正儿八经的工作，他私下又和他的姐姐开办了两家旅游公司，一家针对日本，一家针对欧美。 这还不算，他又投资一个叫“平壤花园”的大饭店，雇的都是朝鲜服务员。 我来到公共电话亭，打了他的BP机。 秒回。 “哪位？” “岳显峰！” “显峰，真的是你？啥时候来C城的？你在哪？待会儿我去找你！” 我说我遇到点难题，你帮我想想办法。于是我把事情经过和他讲了一遍。 “好办！”夏国栋就是夏国栋，一句好办，云开雾散，好振奋。 他给了我一个尾号是“888”的电话，找这个人先办理老外入住，还说他正在外边喝酒，半小时之后到酒店请我们吃饭。 仿佛太阳从乌云密布的云端冲出来，一下子照亮了我们郁闷苦逼的心田。 米勒刷刷刷在入住登记簿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拍拍我的肩说：“Yue，you are a legend！”（你真牛x）。 半小时后，夏国栋如约而至，还带了一瓶茅台酒。米勒非常开心，破例喝了白酒——不愧为“鬼佬”，知道中国啥东西好。 赵哥说米勒以前只喝雪碧雪碧兑干白。赵哥喝了两瓶青岛啤酒——那时候还没有查酒驾一说，司机都喝酒。 席间，米勒好奇地问我为什么酒店开始不让住，后来一打话就行了呢？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 我一指我的同学顺口胡诌道，这个人是酒店的股东。米勒立刻端起酒杯，敬了夏国栋一杯酒。 皆大欢喜的气氛赶走了当初的不快，老外的房间搞定，还喝了茅台酒，真的是意外惊喜！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