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端午之后

大山

　　离开家乡六十年，每逢端午节，我总是想起在家乡时的那些往事。儿女成家后，每年端午节前，总是送来亲手包的粽子。但是我眼前总是浮现出，我在家乡和同伴去小泡子划船采苇叶，端午节起早去拔艾草赏野花，听鸟叫的画面。

在小村北约四公处，有一个人建水库。五七年底水库建成，蓄水一亿三千万方，是当时亚州最大的一个沙漠水库。五八年初水库招工，我父亲成了水库正式职工。我是五八年底，和姥姥从县城去水库的。当时正吃大锅饭。

在小村西，小三公里处，有个天然小泡子。小泡子全长小7公里，平均水面宽约1.2公里，平均水深I.4米左右。小泡子和小村中间隔着一条人工河，小村人称西河。西河南接新开河，北连水库。七下八上是新开河洪峰期。水库建成后起到了蓄水防洪，分流，抗旱减灾。

小泡西侧水中盛产苇子，小村的老年人和半拉子们，冬季在冰上割苇子，在土坑扫碱，春季挖甘草，秋季割麻黄来换钱。自从有毛驴车，他们跑遍了小泡子西，北，水库北两千多平方公里无人区和沼套子，一个半拉子三季收入，顶水库两个一级工全年工资。

小泡子的鲫鱼不能吃，因为鱼肚子里有白色条虫。当鲫鱼长到一斤半左右，条虫把鱼肚子撑大浮上水面任凭鸭鸟啄食。每到开河后和上冻前时，这里养着数百万只野鸭水鸟，在这繁殖后代。六零年五月，我和同学在小泡子西岸上，捡过野鸭大雁蛋烧着吃充饥。

每到端午节前，鱼业队用马车送来两只船，专供小村人釆苇叶用。我总是在端午前一两天，和同伴到西小泡子划船去采几坔宽苇叶。一坔40片苇叶，包十个粽子。也给邻居带上几坔，或多采几坔，有人找就拿走，无人找就做饭烧掉。

家乡包粽子用黄米。因为黄米味微苦涩，包前用清水洗净，换多次清水泡发，泡发好的黄米微酸无苦涩味。也要把洗净的苇叶，泡涨的花皮江豆和发好的黄米同泡。那年月大枣很甜，也有虫子。为了保住大枣的高甜度，现包现去枣核洗净。粽子在端午节头天下午包好，晚饭后煮熟焖一晚上。小村人常说，大枣花皮江豆健脾胃，黄米发酵好吃养人脾胃。

家乡端午节早饭吃粽子，荷包蛋，没有雄黄酒喝。荷包蛋是在端午节当天起早做，做法是，盆里加少量水，打上几颗鸡蛋搅散，放盐和调料水，再放入肥瘦各半的猪肉丁搅均后，把鸡蛋挨个打入盆中，上锅蒸熟，等待拔艾草的孩子回来。家乡逢年过节，给职工和家属每人多供应一斤肉。由于水库人少，分两次杀猪供应肉，定在月初一号和月中16号。

家乡的太阳出来早，拔艾草的孩子走的更早。家乡的艾草有两种，一种碎叶，一种团叶。碎叶用做艾炙和打艾草绳驱蚊，团叶用在端午节。孩子们总是在太阳未出来前就到家了，洗净一绺艾草根上的土，倒挂在门框上。另一大捆团叶艾带着根土，放在外屋地水缸旁，艾草几天不蔫。

家人围桌说笑，品尝家乡独具特色美味的粽子，荷包蛋。黄米发酵微酸，与甜大枣结合蒸熟的粽子，酸中带甜，含着豆香，还有苇叶的青草香。荷包蛋的蛋香，肉香。再加上几滴香油，几滴酱油，略加少许红梅牌味精和香菜点缀，就是神仙见了也流口水。更难得的是，从外屋飘进来的阵阵艾草香，更让人心旷神怡。

赋诗一首

汨罗江水逐浪翻，

离骚一曲永流传。

保家为国华人志，

端午粽香兴屈原。



图片：网络

作者：大山

　　前几天，妹妹从沈阳回到家乡，发来小村视频。我才有了写在端午之后。家乡变了，蓄水1亿三千万方的沙漠水库，早在25年前就见了底，成了良田，包给了水库职工。涵洞原执班室，库房，院墙全没了。只有涵洞的两个泄洪口和消水池还在，在泄洪口上盖了新房子。栏鱼栅没了，在栏鱼栅下边，建起一座水泥大桥。

在涵洞原执班室处，新立两个石狮子，不知何意。喂鱼郎和当年修水库筑堤挖的土方坑，网白条的赶牛道，卧白条的排水沟，小槐树林和六四年九月建成的乳粉厂全成了农田，沼地也不再轮休。

西小泡子水干后苇子没了，成了承包地，成千上万的野鸭，水鸟和鱼郎从此不见，就连天鹅大雁，只能在空中少量的看到。整个沙沼推平了种地，建了风力发电站，沼上再没有一棵麻黄和甘草，鸟语花香不见。到处是庄稼地。

当年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当年的小伙子大姑娘早已退休了，孙子孙女都参加了工作。现在种地机器化，老人妇女在家看地养猪羊鸡，男人外出打工。小村人家家在县城里买了楼房。小村人包地和打工的收入，比市里双职工工资高。

妹妹听小村人说，明年国家给小村水库调水，如果是真的，我想回去看看我久别故乡。特别是在涵洞大堤内侧我和老三插的七根柳条，在九十年代成了七仙柳，变成了全县人的旅游景点。又听小村人说，七仙柳休眠多年，最近几年返青，也可能是水库地下水位升高，也可能是要迎接它的有缘人，总之，我们全老了。

赋诗一首

离别家乡岁月多，

水库沙沼成良田。

种地打工两不误，

小村人民好生活。

图片：妹发

作者：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