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遇见】散文：含苞欲放

国平 小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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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国平华为手机拍摄（华为HUAWEI Mate 70） 荆州古城御河广场荷塘

【夏日·遇见】散文：

含苞欲放

作者 涂国平

三伏酷暑将整座城池牢牢裹住，白日里烈日灼烧着大地，连穿过街巷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万物都闷在蒸腾的热气里喘不过气。唯有破晓的清晨，肯匀出半刻清润，暂卸盛夏满身燥意。我贪恋这转瞬即逝的凉意，每当天光初亮，便踱进御河广场的荷塘小径，寻一池碧水青荷，借一缕清荷香气，熨平三伏天的浮躁。

清晨的广场，人间烟火伴着晨光一同苏醒。垂柳坠着万千柔条，织成浓密荫凉，白发老者立在树下打太极，长剑轻旋，淡金色剑穗扫过沾露青草，摇碎一地细碎水汽，也携来一缕微弱清风，稍稍吹散凝滞的暑气；环形跑道上，年轻身影迎着熹微晨光慢跑，衣衫翻飞，步履轻快；远处树荫下丝竹齐鸣，琴声婉转，号声清亮，绵长曲调漫过荷塘水面，层层涟漪跟着音律轻轻晃荡，连一池静水都染了几分悠然。

　　我沿塘边水泥路缓步而行，路面浸着隔夜露水，微凉的触感从脚底漫上心头。微风自荷塘深处涌来，清甜荷香层层叠叠灌满衣袖，洗去了一夜沉困。满目翠荷一直铺展向远方，硕大荷叶像碧玉圆盖，托着粒粒剔透晨露，朝阳落在水珠上，碎出万千粼粼光斑。风一动，露珠顺着叶沿坠落，叮咚撞进池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

水面自有鲜活意趣。小野鸭生得通体绒黑，体态圆软，时不时扎进碧波里追逐浮萍，只留短短的尾羽在水面摇晃。忽而浮出水面，便摆着身子穿梭在莲叶之间，撞得满塘碧叶簌簌摇曳，水声轻柔，惹得人忍不住驻足。我赶紧取出手机，想留住这灵动鲜活的景致，指尖调准镜头对焦，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青荷，一枝荷苞骤然撞进视野，刹那间夺了我全部心神。

方才只顾追着野鸭看盛放荷花，竟忽略了这藏在碧叶之间、含苞欲放的生灵。它亭亭临水，身姿挺拔又温婉，独立在万绿丛中，自成一道温柔风景。花苞裹着饱满温润的瓣衣，顶端凝着一抹浓艳胭脂红，好似画师蘸着花膏细细点染，自上而下，艳色慢慢晕开，渐次化作柔和温润的奶白，层次渐变，全是天然雕琢。外层几片嫩绿花萼微微向上翘起，棱角玲珑小巧，像给粉嫩花团系了一袭青绿色领结，红绿相融，清雅动人。

放眼整方荷塘，多数荷花已经肆意盛放，层层花瓣全然舒展，坦然承接朝露晨光，把一身风华尽数袒露，热烈坦荡，自有舒展盛开的圆满之美。唯有这一枝荷苞，紧紧收拢着瓣叶，把馥郁花香、丰盈花容都藏在怀中，恰似揣着满心欢喜的少女，不慌不忙，不肯仓促展露全部美艳。盛放的花朵一览无余，惊艳直白，看过便了然全貌；唯有含苞之态，藏着无尽遐想与绵长期待，勾得人心里发软，久久不愿离去。

我收起手机，静静伫立，一心一意凝望这枚含苞欲放的花苞。盛开是抵达终点的绚烂，含苞却是奔赴美好的蓄力。你无从知道一阵清风过后，它会舒展第几片花瓣，无从描摹它全然绽放后的绰约风姿，更猜不透积蓄在瓣间的暗香，究竟有多清润悠长。这份悬而未决的期待，如同掌心握着一颗未拆封的糖，朦胧甜意裹在薄薄糖纸里，还没品尝，心底就有万千遐想翻涌，那份期盼的温柔，远胜入口一瞬的甜。

大暑晨风吹过荷塘，万顷碧荷起伏摇曳，这枝荷苞也跟着清风缓缓轻晃，粉嫩瓣面轻轻摩挲身侧的翠绿荷叶。一片浓绿之间，那一抹温柔粉韵轻轻颤动，看得人心头安宁柔软。满池荷香本是由盛放繁花一同酿成，坦荡直白，扑面而来；而这含苞的花苞，却为整池香气添了一层悠远厚重的余味。盛放之香是当下的欢愉，含苞之香是沉淀的积蓄，它敛住芬芳，默默沉淀，只等绽放那日，毫无保留释放全部清芬。

望着临水而立的荷苞，心中万千思绪缓缓翻涌。一花一世界，这含苞待放的姿态，藏着世间最动人的生命力量——饱含生机，蓄势待发。它不与盛放繁花争一时风光，扎根一池静水，日夜承接朝露、吸纳晨光，在蒸腾暑气里默默沉淀力量。外层花萼牢牢守护内里娇嫩花瓣，层层瓣衣收敛自持，不是怯于盛开，而是懂得沉淀。世间所有惊艳的绽放，都离不开长久静默的蓄力。正如少年潜心耕耘，默默沉淀，终有一日展露锋芒。此刻的含苞，是岁月赋予万物独有的蛰伏之美。

朝阳渐渐攀高，金红光芒愈发炽烈，晨间难得的清凉慢慢消散，滚烫暑气再度笼罩整片广场，肌肤慢慢浸出黏腻燥热。我带着万般不舍，缓缓收回凝望花苞的目光，转身踏上归途。脚步慢慢远离荷塘，可那一枝含苞欲放的清美模样，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