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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晓明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3-41/6/15-649》</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六日之洮河边的杨氏春秋</p><p class="ql-block"> 2026-07.22日记</p><p class="ql-block"> 从大峪沟的溪流声里走出来,沿着洮河往东走,山势渐渐开阔。河岸两边的村寨里,你若问起老辈人,他们会指着远处黛青色的山脊说,那些林子、那些牧场,从前都是杨家的。这个杨家,不是别处的杨家,是甘南最有名的土司世家,绵延了近六百年。</p><p class="ql-block"> 故事要从永乐年间说起。那时节,洮州还是边地,朝廷的版图向西南铺展,需要有人镇守这片山水。藏族首领些地率众归附,因守土有功,明成祖朱棣赐了他一个汉姓——杨。从此,些地便叫作杨些地,开启了卓尼杨氏土司漫长的统治。一个汉姓,像一枚印章,盖在了青藏高原东缘的土地上,一盖便是十九代,直到一九四九年。</p><p class="ql-block"> 土司家族是有两套名姓的。藏语里的本名代代相传,是留给族人和神明念诵的;而官方的文书、商队的契约、朝廷的敕令,一概写着杨氏。这姓氏就像一座桥,一头扎在安多的雪山牧场间,另一头连着中原的城郭朝堂。杨家在这桥上走了六百年,桥下的洮河水涨了又落,桥上的脚步却始终稳稳当当。</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走进大峪沟深处的旗布林卡,还能看见当年土司避暑理政的院落。林间古木参天,溪水绕阶,石砌的墙垣爬满了青藤。当地人管这地方叫“尚书林”,口气里带着旧日的尊崇。夏日里,林间清凉如水,杨氏土司便从卓尼城移驻这里,一面听着山林间的鸟鸣,一面批阅公文。这山谷里的风,曾经拂过他们的案牍;这沟壑里的水,曾经照过他们理政时的面容。</p><p class="ql-block"> 杨家统治的地界,曾经广袤得很。卓尼全县自不必说,大峪沟全境、洮河沿岸的山林、冶力关东侧的山地,都是杨氏的领地。更为特别的是,这家族同时握着政教两把钥匙——既是行政军事的土司,又是卓尼禅定寺的总寺主。这在安多藏区是少见的。一座寺院,一顶土司冠冕,同在一个家族手里,世世代代,像一只手握着两件法器。</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80年代我曾在兰州大学遇到一个杨姓活佛在此上大学,他就是卓尼杨家的后人。我原以为藏族人是没有姓的,这个藏族杨学生改变了我的看法。</p><p class="ql-block"> 我和建青从旗布林卡出来,山谷里起了薄雾。回头望,那座林间院落已隐在苍茫里。我忽然想,六百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是多么漫长的一条路;而对于这片山水,不过是朝雾夕岚的一次聚散罢了。唯有那姓氏,像一枚沉入河底的印章,偶尔被时光的水流冲刷出来,还带着旧日的温度。</p><p class="ql-block">2026.7.23日7:36分。</p><p class="ql-block">3127。24。</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3-42/6/16-650》</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六日之上篇九山神隐大峪沟的传说</p><p class="ql-block"> 2026-07.22日记</p><p class="ql-block"> 远古的天界,云雾是他们的衣裳,星辰是他们的烛火。九位山神兄弟立于云头,俯瞰人间,却见山川干涸如龟背,草木枯黄似老妪的发,满目荒凉寂寥,连风过峡谷都带着一声叹息。兄弟们相互对视,眉头紧锁,那眼底的不忍如潮水漫过心岸。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决定——抖落一身仙骨,化作大峪沟九条支谷,从此以山的姿态扎根人间。每一条山沟,都是一位神祇的脊梁;每一道溪流,都是他们不息的血脉。</p><p class="ql-block">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吻过峰顶,九兄弟便各自降下一场细雨。那雨是细密的、温柔的,像母亲轻抚婴儿的脸庞,一丝一丝渗进干渴的泥土。山林在雨丝中苏醒,草木伸出嫩绿的舌尖吮吸天恩,渐渐地,荒山有了青黛的颜色,空谷传来鸟雀的啁啾。当地人说,游人进山若偶遇一场太阳雨,那是神山赐下的祥瑞福气,淋在身上,便是沾染了仙缘,是几世修来的福分。雨落肩头,凉沁沁的,心里却暖融融的。</p><p class="ql-block"> 九兄弟中,有一位大姐,心肠最软,慈悲最深。她不忍弟弟们各自镇守山沟,孤零零地守望岁月,便独自选了一条最深最幽的峡谷。她长年在那里放牧,护佑一方百姓,牛羊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那条谷,起初人们叫做“阿姐沟”,年深日久,口音流转,竟成了“阿角沟”。名字变了,那份护佑的情意却丝毫未减。</p><p class="ql-block"> 古老的苯教与藏传佛教,都不约而同地认定一个秘密:大峪沟,是尘世通往香巴拉的隐秘入口。沟内有九大圣湖、五道石门,每一道门都是一重智慧的关口,对应着进入净土必经的九重觉悟。传说格萨尔王当年也曾策马进山,沿着五道石门一路探寻,马蹄踏碎溪石的寂静,目光穿透云雾的迷障,只为寻找那扇通往永恒安宁的门扉。他找到了吗?无人知晓。秘境终归是秘境,有缘人自能得见天光云影中的神迹,无缘者只觉山高水长、林深雾重,走过一程,仍是寻常风景。</p><p class="ql-block"> 而今我站在阿角沟的一汪碧潭前,水光潋滟,倒映着苍茫的雪山。我伸出手,接住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是太阳雨。那雨珠在掌心滚了滚,凉意渗入肌肤。我忽然想,这莫不是大姐千年未干的泪,或者,是九兄弟隔着时光递来的一声问候?</p><p class="ql-block">7:38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3-43/6/17-651》</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六日之中篇·格萨尔王的战场大峪沟的传说</p><p class="ql-block"> 2026-07.22日记</p><p class="ql-block"> 大峪沟,是格萨尔王魔岭大战的终极古战场。</p><p class="ql-block">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盘踞在深山的妖魔,残害牧民,掠杀牲畜,整条山谷笼罩在恐惧之中。格萨尔王听闻,披甲上马,携王妃珠姆、十三员战神,一路杀进大峪沟。苦战十天十夜,终于将邪魔彻底剿灭。</p><p class="ql-block"> 大战尾声,作乱的部落首领还在负隅顽抗。格萨尔王立马山前,拉满弓弦,连发三支镇妖神箭。三支利剑破空而去,落地生根,化作三座棱角奇峰,永久镇守在旗布沟山口。那就是如今的三角石,当地人也叫它三箭石。</p><p class="ql-block"> 这块奇石,移步换景,变幻无穷。正面看,是三把擎天利剑,直指苍穹,凛然不可侵犯;仰头看,是一只昂首啼鸣的雄鸡,当地人叫"雄鸡报晓",仿佛在宣告邪魔已除、黎明到来;侧面看,两座山峰紧紧依偎,像是一对永不分离的姐妹,于是又有了"姊妹峰"的温柔名字。同一块石头,三种面目,刚烈与柔情并存,恰如这片山谷的气质。</p><p class="ql-block"> 在阿角沟,还有一座天然石拱门,叫做月亮门。那是格萨尔王手持巨斧,生生劈开山体打出来的。这座石门,既是抵御妖魔余孽的关卡,也是通往香巴拉秘境的第一道祥瑞门户。穿过月亮门,就算正式踏入了神山圣湖的腹地。</p><p class="ql-block"> 大战过后,大地干裂,草木枯死,满目疮痍。南海观音在天上看见,心生怜悯,洒下净瓶甘霖。甘霖落处,枯木逢春,焦土生绿,整片山林重新活了过来。为感念观音恩德,阿角沟最美的湖泊便定名为观音湖。崖壁上一块天然巨石,恰似观音打坐的形态,人们在那里修建了观音阁,世代供奉纪念。</p><p class="ql-block">7:39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23-44/6/18-652》</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六日之下篇·圣湖与古寺大峪沟的传说</p><p class="ql-block"> 2026-07.22日记</p><p class="ql-block"> 旗布沟深处,有一座卓玛拉措,人称仙女湖。</p><p class="ql-block"> 传说绿度母——卓玛,游历迭山时,看见旗布沟秀美清幽,灵气沛然,便在此修行驻足。她将一缕神魂寄托在湖水之中,从此这湖便有了灵性。早年大峪沟连年大旱,草木枯黄,牛羊倒毙。度母在天上滴落一滴甘露,汇聚成湖,四季不干涸,滋养着整条山谷的草木牛羊。牧民们说,这湖是度母的眼泪,也是度母的恩赐。</p><p class="ql-block"> 当地有严格的民俗:湖边不可喧哗戏水,必须顺时针环湖行走。若有人惊扰了度母,立刻会狂风暴雨骤起。每逢庙会,牧民们便来到湖边煨桑祈福,桑烟袅袅升起,飘向湖面,祈求人畜兴旺、风调雨顺。</p><p class="ql-block"> 元代,有位高僧在此修行。他每日在湖边打坐,望见湖面时常显现度母的光影,时隐时现,如梦如幻。高僧认定此地灵气绝佳,便修建了旗布寺。整座大象山山神,自愿做了寺院的护法。每逢法会,山间云雾便会环绕古寺,久久不散,仿佛山神也在静静听经。</p><p class="ql-block"> 卓尼历代杨土司,也看中了这片宝地。他们常来旗布林卡那片原始云杉林间避暑理政,把整片山林当作私家园林休养,因此得名"林卡"。民间传说,整片云杉林是九位山神亲手栽种的,林中穿行的马鹿、麝子,都是神山放养的吉祥灵兽,严禁猎杀。谁若伤了它们,便是伤了神山的儿女。</p><p class="ql-block"> 阿角沟还有一处央宗玉措,是聚福湖,也是整条阿角沟最大的碧潭。传说珠姆王妃当年在此沐浴梳妆,湖水常年碧绿如玉,清澈见底。临溪的山石,形如一只石猿,那是王妃贴身护卫神猿幻化而成,常年看守着圣湖,寸步不离。</p><p class="ql-block"> 远古时,洮河洪水泛滥,浊浪滔天,淹没沿岸村庄。一头大黑神犀从迭山雪山上赶来,用它宽厚的脊背死死挡住洪水,护住了洮州沿岸的百姓。洪水退去后,神犀化作阿角沟河谷一块巨型巨石,常年身披冰雪,镇守河谷。每到冬天,河谷冰层发出"嘎嘎"的响声,当地人便笑着说——是犀牛在翻身御寒呢。</p><p class="ql-block"> 老人们常说一句话:一入此谷,终生富贵。九位山神护佑着这片土地,格萨尔王的英魂仍在山间游荡,观音与度母的慈悲加持着每一汪湖水。整片山谷,兼具勇武浩然之气与温柔灵秀之气。阿角沟,是山神大姐的温情峡谷,柔美、慈悲、多泪;旗布沟,是三支神箭镇守的安宁福地,刚烈、英勇、正气。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完整地构成了大峪沟千年山水神话体系。</p><p class="ql-block">7:41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2-37/5/11-645》</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四日之冶力关的野菜</p><p class="ql-block"> 2026-07.21日记</p><p class="ql-block"> 下午三点的冶力关镇,日光正好,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街上。笑笑嚷着要肉吃,乔看了看日头,说早些吃罢。于是五个人便拣了广场边一个干净小店坐下,老板娘笑着递过菜单,粗瓷杯里沏着本地山茶,叶片在热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p><p class="ql-block"> 七个菜一个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是四十六度的青稞,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荡。五个人里四个举杯,我和笑笑喝得最多。那酒初入口是温润的,带着青稞特有的醇香,后劲却足,像山里的云雾,不知不觉便漫了上来。吃到后来,桌上剩些什么菜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两样东西格外清爽——一样是乌龙头,微苦,却苦得恰到好处,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山野都收在舌尖上了;另一样是鹿角菜,脆生生的,拌了蒜泥香醋,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竟有几分海蜇的意趣。还有柳花菜炒鸡蛋,黄绿相间,松木的香气幽幽地缠在蛋香里,那是甘南才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结账时人均五十九元,走出店门时,日头已经斜了,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笑笑的脸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觉得冶力关的晚风软得很,吹在脸上像娘亲的手。后来怎么回的酒店,却是全然记不清了。</p><p class="ql-block"> 二半夜醒来,窗棂外墨黑一片,只有远远的山影隐约可见。嗓子干得紧,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前白墙上。头晕沉沉的,翻身时听见建青均匀的呼吸,便安心了许多。枕上还留着青稞酒的余味,混着下午乌龙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苦香。</p><p class="ql-block"> 窗开了条缝,夜风钻进来,带来远处森林的呼吸。忽然想起店老板说过,那乌龙头是黄捻子、香子沟原始林里采的,刺灌木顶端刚发的嫩芽,要在五月到七月间,趁露水未干时掐下来。焯了水,还要在凉水里浸上几个时辰,去了苦涩,那山林深处的精气神才算真正活了过来。鹿角菜更妙,长在高山岩石的苔藓上,非得做成干货,才能把高原的阳光和云雾一起封存。吃前用温水泡发两个时辰,那些蜷缩的龙须便又舒展了,脆生生地立起来,像把整个夏天的山风都泡开了。</p><p class="ql-block"> 柳花菜是墨绿色的,软糯糯地趴在老云杉树干上,采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伤了树皮。当地人叫它“森林绿木耳”,炒土鸡蛋的时候,那松木香便跟着热气蒸腾起来,满屋子都是。甘南独有这一味,别处再寻不见的。</p><p class="ql-block"> 月光移了位置,那一道白渐渐从墙上滑到地上。我想着白日里那几碟野菜,忽然觉得这冶力关的山山水水,原来都悄悄地藏在菜里了。乌龙头的苦是山的筋骨,鹿角菜的脆是石的魂魄,柳花菜的糯是树的呼吸。我们不过是过客,用一双筷子,就把这千年的山林请到了舌尖上。</p><p class="ql-block"> 天快亮的时候又睡了过去。梦里自己变成了黄捻子林里一株刺灌木,顶端冒出嫩绿的芽,等着五月里一场雨,等着某个人轻轻掐下,在沸水里打个滚,然后被一双筷子小心地夹起,送进一个微醺的、刚刚苏醒的清晨。</p><p class="ql-block">2026.7.22日7:19分。</p><p class="ql-block">1367。11。</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2-38/5/12-646》</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四日之美仁草原此处的野花不便采</p><p class="ql-block"> 2026-07.21日记</p><p class="ql-block"> 红枫叶的妹妹凑过来,举着手机问我:“这是什么花?这么漂亮!”她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等着糖吃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就不告诉你。”</p><p class="ql-block"> 她一笑,转身走了。草原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我蹲下身,对着镜头里那一簇浅黄的花儿按下快门。细碎的羽状叶片托着紧凑的花簇,花瓣淡黄近绿,顶端缀着深色斑点,像谁不小心洒了几滴墨。这是碎米蕨叶马先蒿,安多草原上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花。可它偏生得这样精巧,让人想凑近了看——又不敢凑太近。全株微毒,这是高原教会每一种植物的生存法则:美可以,但别碰我。</p><p class="ql-block"> 我在等。</p><p class="ql-block"> 等风把云吹薄一些,等光把花的轮廓勾得更清晰,等那个走在后面的朋友赶上来。草原上的“等”是不急的,天那么蓝,草那么绿,时间像融化的酥油,慢悠悠地淌。我翻看相机里另外几张照片,一朵淡蓝紫色的小雏菊,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露水,在高原灼灼的日光下亮得像碎钻。狗娃花,或者叫高山飞蓬。名字土气,花却雅得不像话。它是高原上的蜜源,蜜蜂嗡嗡地围着转,旁若无人。我想起藏民老人说过的话:这花根能止咳,他们偶尔采了煮水喝。但更多时候,就那么任它开着,一朵连着一朵,在风里摇晃。</p><p class="ql-block"> 朋友终于赶上来了,气喘吁吁地问我拍什么。我没答话,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朵深紫色的花,花瓣像武士的头盔,密密的绒毛在逆光里泛着银边。乌头。我指给他看花萼的形状,又指指屏幕下方那行小字:全株剧毒。他的手指倏地缩了回去,好像那花隔着屏幕也能蜇人似的。我笑了。在草原上,越是艳丽的花越要小心——这是常识。乌头的块根里藏着乌头碱,牲畜都绕着走,唯有藏医能用它入药,那是另一门玄妙的学问。</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翠雀。每一朵都拖着一根细长的“小尾巴”,蓝紫色的花瓣在风里翻飞,真像一群振翅欲飞的燕子。有人叫它飞燕草,这名字贴切得让人叹气。它也是有毒的,毛茛科的脾气都不好,好看归好看,碰不得。可它偏生得那样飘逸,那样不管不顾地蓝着,蓝得让人想伸手去摸——又硬生生把手缩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四张照片,四种花,都在这个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静静地开着。它们不认识我,也不需要认识我。我来拍照,它们负责美,彼此各不相欠。只是我忽然想起那个没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她呢?</p><p class="ql-block"> .或许因为,答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有些花的名字就该藏着,像草原上那些隐秘的毒,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好,不必事事挑明。又或许因为,我在等的那阵风还没来,等的那束光还没斜过来,等的那个人还没走到跟前。</p><p class="ql-block"> 红枫叶的妹妹早跑远了,她的笑声从坡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我收拾好相机,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身后的花还在开,风还在吹,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草甸。这一片野花不便采——品种太多,毒性太杂,人心太贪。</p><p class="ql-block"> 我回头看了一眼。翠雀的蓝在风里晃了晃,像在跟我道别。</p><p class="ql-block">7:20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2-39/5/13-647》</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四日之冶力关</p><p class="ql-block"> 2026-07.21日记</p><p class="ql-block"> “冶力”二字,常被误读为与金戈铁马的冶炼相关。实则不然,这个地名承载着更古老的记忆。它的源头,要追溯到公元400年前后,东晋南北朝的烽烟里。那时,吐谷浑王族子弟冶利受封于此,他麾下的部落分为“上冶三部”与“下冶四部”,合称 “冶力七部” 。他们游牧于冶木峡谷,这片土地便以领袖之名,唤作“冶利”,千百年后音转为“冶力关”。民间也称其为“野林关”,道尽了峡谷深处原始密林的幽深;吐蕃时期,它还有个凛冽的藏语名字“热卡尔”,意为“铁门”,形象地描绘了那峡谷隘口的险峻与一夫当关的雄姿。</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这片土地纳入中原视野的,是北魏的郡县之治。公元443年,北魏太平真君四年,朝廷在此设立 “水池县” ,这是冶力关第一次有了正式的行政建制,尽管羌人仍时常依托峡谷起兵,使其成为洮西著名的险要之地。</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至隋唐,这里成为了唐蕃古道上反复拉锯的军事要塞。李靖灭吐谷浑后,唐军在此驻守,并于开元年间修筑 “巩令城” ,扼守要道。安史之乱后,吐蕃占据洮州,将巩令城改造为东侵的桥头堡;直至晚唐张议潮收复河西,这里又回归唐军之手,成为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同时,作为唐蕃古道的支线,中原的茶叶与丝绸也经由这条峡谷运往安多藏区,开启了早期茶马互市的先声。</p><p class="ql-block"> 到了宋代,冶力关虽无官方关卡,但民间的川茶与甘南马匹走私贸易却从未断绝。元代,这里归洮州吐蕃宣慰司管辖,以部落自治为主。</p><p class="ql-block"> 明代是冶力关历史地位的巅峰。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西平侯沐英平定洮州,在此正式设立官方隘口,定名 “冶力关” ,将其纳入 “河州二十四关” 的庞大防御体系。沿冶木河修筑的新城堡、石关堡等夯土军堡,构成了连环防御。更重要的是,大批来自南京、凤阳的江淮士兵在此屯田定居,带来了白墙青瓦的马头墙与独特的江南民俗服饰,使这里成为甘南罕见的“江淮遗风”文化飞地。天池冶海北岸的 “常爷庙” ,祭祀的正是明代开国大将常遇春,传说他西征时曾在此饮马。</p><p class="ql-block"> 清代至民国,冶力关的军事功能淡化,彻底转型为茶马商贸集镇。汉、藏、回、土等多民族在此长期混居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洮州花儿”民俗。</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后,冶力关的建制几经变迁。而到了2024年,它更是华丽转身,获评甘南州首个国家5A级旅游景区,从一座古老的边关,转型为备受欢迎的森林避暑文旅小镇。</p><p class="ql-block"> 今日的冶力关,历史并未走远。唐代的巩令城残垣仍在风中矗立,明代的新城堡夯土城墙依稀可辨。当你漫步在古镇关街,看着那带有江南韵味的古民居,耳畔仿佛还能听见千年前的马帮铃声与戍边将士的号角。这便是冶力关,一座由吐谷浑牧地而起,经北魏设县、唐蕃争锋,至明朝定关戍边的千年雄关,它始终是黄土高原进入青藏高原东部的天然门户。</p><p class="ql-block">7:21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2-40/5/14-648》</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四日之我把牛认成了羊</p><p class="ql-block"> 2026-07.21日记</p><p class="ql-block"> 我把牛认成了羊。</p><p class="ql-block"> 青竹从坡下走上来,肩头落着一点碎碎的阳光。他问我要照片,我说我不给你发,咱俩关系不好。他笑了一声,也没再要,径自在我旁边坐下来。草坡微微往下斜,风从更低处推上来,带着粪草发酵过的暖烘烘的气息。我盯着远处山脊上那几团黑色的影子,心里还固执地觉得那像羊——高寒处的羊,毛长些,身形钝些,不也差不多么。</p><p class="ql-block"> “那是牦牛。”青竹说。</p><p class="ql-block">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我才看清那些黑褐色身躯上,臀部那块醒目的白斑,像谁用刷子蘸了石灰随手甩上去的。牛角弯弯地挑向天空,长且粗,带着被日光磨过的光泽。粗长的毛从肩胛披挂下来,在风里一丝一丝地动着,厚实得像穿了一件毡袍。是了,羊的角哪有这样霸道的气势,羊的脊背哪有这样敦实的宽度。</p><p class="ql-block"> 我重新望过去。山脊线上的牦牛一动不动地站着,偶尔低头啃一口草,又抬起头来,下巴微微仰着。阳光从它们背后打过来,把毛尖镶成淡金色,那些白色斑块在逆光里格外分明,像一枚枚落在大地上的月亮。我突然想起牧民说过的话:甘南的牦牛屁股上那块白,是老天的印章,盖上了,就认得出是这里的牛。我忽然有些惭愧——我连印章都没看见,就草草把它们认成了羊。</p><p class="ql-block"> “那几头个头大些、角长的,是纯种。”青竹说,“旁边那头稍矮的,是犏牛,牦牛和黄牛的杂交。”</p><p class="ql-block">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头犏牛确实不太一样,毛色浅一些,身形也更接近平原上的耕牛,但牛角的弧度还留着牦牛的影子。牧民们常说,犏牛又好养又肯干活,力气比牦牛大,耐寒比黄牛强,是草原上最实用的孩子。它们驮过盐、驮过青稞、驮过帐篷,在旧时的牧道上一步一步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如今驮运少了,它们就散在草坡上,悠闲地吃草,像卸了任的老臣。</p><p class="ql-block"> 牦牛却还守着它们古老的生计。肉做手抓,乳打酥油,毛捻成绳子,粪晒干了当柴烧。一头牦牛身上,你能看见一整座游牧的江湖。它们生在高寒处,死在风雪里,中间的全部岁月就是跟着草走——水草丰美的七月,牧民把它们赶上高山;草木枯黄的十月,再赶回河谷的圈栏。年年如此,从吐蕃时代到现在。</p><p class="ql-block"> 我举起手机。镜头里那几头牦牛忽然散开了,慢慢往山坡更高处走。它们走得不急,蹄子落在草上几乎听不见声音,黑褐色的身影在碧绿的草坡上缓缓移动,像几滴浓墨在宣纸上洇开。天蓝得发脆,云一丝也没有,整面山坡就只剩下绿与黑,简单得像一幅版画。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心里想:这哪里是牲畜,这是甘南草原自己养出来的魂。</p><p class="ql-block"> 青竹站起来拍拍裤子。他说走吧,天快变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山脊,那些牛已经翻过坡顶,只露出半截脊背和一圈弯曲的角,像从大地里长出来的古老的问号。我想起刚才认错的事,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笑的。羊也好,牛也罢,在这片海拔三千米的草原上,它们才是世代居住的主人。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连认都认不全,却还要拍照、赞叹、写进文章里。</p><p class="ql-block"> 风果然凉下来了。我收起相机,跟着青竹往下走。身后的草坡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牦牛们的白斑消失在灰蓝的天际线里。我把手揣进口袋,摸着手机里存下的那张照片——山脊线、碧草、几头安多的牦牛,静得像时间忘了走。羚城的温柔大约就是这样吧:不解释,不争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你有一天终于认出了它。</p><p class="ql-block">7:23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0-35/3/8-642》</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三日之刘家峡水库上集·晨光里的两重天</p><p class="ql-block"> 晨光初透时,船已离了岸。</p><p class="ql-block"> 刘家峡水库的早晨是两重天——上半是蓝得透亮的穹顶,下半是绿得沉静的水面,像谁把一块完整的青玉剖开,一半悬在空中,一半铺在脚下。船行处,涟漪荡开,那绿便碎了,碎成千万片细鳞,闪闪烁烁地往后退去。</p><p class="ql-block"> 阳光渐次升高,我喜欢的晨雾还在远山中游荡着,一缕缕、一团团,缠在山腰上不肯散去。远远望去,竟有一种江南烟雨的错觉,恍惚间不似身在西北。我倚着船舷,风从水面上拂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耳畔是船桨拨水的哗哗声,还有那面小红旗在船尾扑棱棱地响。从前两天的闷热里脱身出来,这凉爽的、开阔的一切,都让心情像被熨过一样舒坦。</p><p class="ql-block">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散在这满湖的碧色里。</p><p class="ql-block"> 行不多时,水色忽然变了。先是淡淡的黄,像茶叶初泡时的汤色,渐渐浓起来,与原来的绿水扭缠在一处。黄中有绿,绿里渗黄,两道水谁也不肯让谁,就这么泾渭分明地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在水面上迤逦着,像是谁用大笔饱蘸了两种颜料,信手一挥,便有了这奇异的景致。</p><p class="ql-block"> 船工指着前方说,这便是洮河汇入的地方了。我倚着船舷看那两水相激,黄的往绿里钻,绿的朝黄里涌,纠缠不休又各自为政。这情形竟让我想起儿时调和水彩颜料来——两种浓色搅在一处,总也匀不开,一笔下去,纸上便留下了这般不驯服的纹路。那时总觉得没调匀是败笔,如今才懂得,不匀净处,倒比匀净时更有滋味,更有天然的野气。</p><p class="ql-block"> 水面越发开阔起来,两岸的沙滩开始次第变幻。先是耀目的金色,细沙铺在水边,阳光一照,仿佛天神筛落的碎金箔,一闪一闪地晃人眼;走着走着,那金色渐渐转作赭红,像被夕阳浸透了的,赤赭间杂着铁锈红的调子,沉沉稳稳地铺展开来;忽而岸边又泛起一片碧色,绿茸茸的苔草覆在沙石上,衬着头顶的蓝天,竟比湖水本身的绿还要鲜润几分。</p><p class="ql-block"> 船贴着岸走,那些颜色便都成了流动的彩带,在水波里荡漾、融化,又分明地聚拢来。我左右顾盼着,眼睛竟有些忙不过来——这一段水,这一段岸,都在不住地变幻着妆容,教我目不暇接。</p><p class="ql-block"> 风渐渐大了些,湖面上起了细密的白浪。远山的晨雾终于散了,露出青灰色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向天边叠去。船身轻轻摇晃着,像一叶漂浮的摇篮,载着我往峡谷深处慢慢荡去。两岸的岩壁不知何时悄悄高了起来,水声也变了,不再是开阔湖面上那种散漫的哗哗,而成了峡谷里闷闷的回响,一下一下,撞在赭红的石壁上,又弹回来。</p><p class="ql-block"> 前方的水色又暗了几分,碧得发乌,像一块沉沉的古玉。岩壁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水面上,把半边湖都染成了墨色。我知道,石林快要到了。</p><p class="ql-block">2026.7.21日9:04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0-35/3/8-642》</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三日之刘家峡水库下集·水边的石林</p><p class="ql-block"> 及至峡谷深处,石林便从水边站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一丛丛丹霞岩壁,赤赭间杂着铁锈红,高高矮矮地列在水岸两侧。高的如万笏朝天,直愣愣地刺向天空,石面上刻着亿万年风雨凿出的纹理,深深浅浅,像是某种古老的天书;矮的像姊妹并肩,温温存存地挨在一起,临水照着影子,仿佛在梳妆。它们齐整整地立着,不是寻常山峦那种连绵起伏的温柔,而是一种峭拔的、不肯俯就的姿态——每一座石峰都有自己的筋骨,自己的脾气。</p><p class="ql-block"> 船在它们脚边滑过。仰头望去,那些石峰仿佛都在微微俯身,把影子郑重地投进碧水里。于是水里也有了倒长的石林,比岸上的更添几分朦胧的韵致——岸上的石是硬的、热的,水里的石却柔了、凉了,赤赭在碧波里化开,成了胭脂色的晕染,飘飘摇摇地晃动着。有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水波便揉皱了那些倒影,赤与碧搅在一处,分不清哪是石、哪是影了。</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觉得,这哪里是石林,分明是一群在水边站了千万年的巨人,沉默地望着来去的船只。它们不说话,只把影子铺在水里,让流水替它们诉说什么。可流水也是匆匆的,刚把赤色的石影裹了裹,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去了。</p><p class="ql-block"> 码头的轮廓远远露出来时,我们并不靠岸。船工早得了吩咐,只在水上绕个弯,让那崖壁上的石窟在望中一闪,便掉了头。船身划出一个大大的弧,把码头甩在身后,又重新面对着来时的峡谷。这反倒好——那些石林离了岸,在水中央看它们,竟比走近了更有画意。距离让每一座石峰都找到了自己最妥帖的位置,远近高低,错落有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p><p class="ql-block"> 阳光正斜斜地照过来,已是午后三四点的光景。丹霞红得醉人,湖水蓝得透明,连石壁上细密的纹理都镀了层金边,明明暗暗地变幻着。有几座石峰的顶上,竟生出了几丛倔强的灌木,绿茸茸的,在赤赭的背景上格外鲜亮。它们是怎么在那光秃秃的石头上扎下根的?风带来的种子,还是鸟儿衔来的?我不知道,只觉得那一点绿,是整片石林最生动的笔触。</p><p class="ql-block"> 归程的船快些,两岸的景物便成了流动的长卷。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此刻这水边石林,倒像是从宋人的青绿山水里走出来的。只是宋人的画是静的,眼前的景却在水波里活泼地动荡着,每一瞬都是新的姿态——刚才是这座峰迎面而来,转眼它便退到身后去了;方才那片倒影还是完整的,一个浪头过来,便碎成了满湖的赤鳞。</p><p class="ql-block"> 舱里有人打起盹来,头一点一点的,大约是倦了。我却舍不得闭眼。这半日的浮碧之上,看够了水与石的缠绵——水是柔的,石是刚的;水是流动的,石是凝固的;水用千万年的耐心,把石岸磨出温润的曲线,石却倔强地在水边竖起参差的笔锋。它们相看两不厌,倒教我这过客看出了痴。</p><p class="ql-block"> 船靠岸时,已是中午过后,日头正烈。回望来路,湖水收起了碧色,越来越亮,亮得有些晃眼,仿佛整面湖都化成了一面巨大的铜镜。唯有那些石林的轮廓,还印在天边的强光里,赤赭褪成了青灰,浓淡不一,像一枚枚苍老的印章,钤在剪影的卷尾。</p><p class="ql-block"> 我跳上岸,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风从背后推着我,湖面上那面小红旗还在远处晃动着,渐渐小了,小了,最后缩成一个红点,融进了碧水蓝天之间。</p><p class="ql-block"> 半日浮碧,一梦石林。临去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石峰还站在那里,站成永恒的样子。船走了,人散了,它们还在。水还在流,影子还在晃,明天的太阳升起来,又会有新的船载着新的人,来看这水边的石林。</p><p class="ql-block"> 而我写下的这些字,大约只是替它们留住了一个薄薄的影子罢了。</p><p class="ql-block">9:08分。</p> <p class="ql-block">《2026瓜月21-36/4/10-644》</p><p class="ql-block">一一甘肃行第四日之巷雨(上)</p><p class="ql-block"> 2026-07.20日记</p><p class="ql-block"> 下午的光还斜斜地挂在青瓦上,我便一脚踏进了八坊十三巷。巷子很深,从这头望不见那头,只觉着一片幽幽的、沉沉的古意,像翻开一本旧书的扉页,墨香与尘埃的气息一并扑面而来。脚下是青石板路,被无数鞋履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生出茸茸的青苔,绿得叫人心软。两旁的院落都是青砖砌就,木门半掩着,偶有戴着白帽的老人端了茶碗,在门槛边静静地坐着,看巷里人来,巷里人往。</p><p class="ql-block"> 挨着巷子慢慢地走,便看出这砖墙上的文章来。那些回族砖雕,是真正的好。缠枝的莲花,团簇的牡丹,枝叶蔓生,花苞欲绽,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韧劲儿,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封在了青灰的砖石里。又有些地方,是汉族木刻的飞檐斗拱,精细得如同在木头上绣花;藏族彩绘的斑斓颜色,攀在梁柱之间,浓烈得几乎要滴下颜彩来。这几种手艺竟在一处院落里相安无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是几个老友,各自带着一身的本事,凑在一起拼出一幅完满的图画。这便是"三绝"了。</p><p class="ql-block"> 我信步走进那座被称作"八坊民俗馆"的老宅。宅子原是民国时的私邸,三进三出的院子,一重深似一重。天井里栽着老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箔。屋里的砖雕更加了得,有一面照壁,上头雕着百鸟朝凤的模样,那凤凰的尾羽丝丝分明,鸟雀的翅子像是随时要扇动起来。立在壁前,我忽然觉着周遭静极了,好像能听见匠人的刻刀在砖面上游走的沙沙声,听见百年前这座宅子里木屐踏过石阶的笃笃声。回音壁也是有趣的,站在一头轻轻说句话,声音便贴着墙壁幽幽地传过来,像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应答。</p><p class="ql-block"> 从巷西穿到巷东,路过那座著名的龙影壁。壁上的龙腾云驾雾,爪牙毕现,却在砖雕的敦厚里显出几分驯良的意味来,不叫人怕,只叫人赞叹。再往前是手工艺馆,有位老师傅正低头雕着葫芦,腕子悬得稳稳的,刀锋落下去,葫芦皮上便绽出一朵细小的梅花。我看得入神,竟忘了时辰,直到盖碗茶广场上飘来三炮台的甜香,才觉着有些渴了。便要了一碗,坐在红水河边的柳荫下。那茶水是琥珀色的,里头浮着桂圆、枸杞,冰糖在碗底慢慢化开,喝一口,甜润到心里去。</p><p class="ql-block"> 傍晚六点多天还大亮,巷中下起了雨。大巴车离开,前往合作。</p><p class="ql-block">9:10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