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遇见】散文：遇见汪曾祺的《夏天》

时光晓晓

文字：时光晓晓

美篇号：469325692

图片：时光晓晓

小时候的夏天，哪有什么电扇空调，更别提手机游戏了。那时候的我们，白天在树荫地下追逐，踩着地上晃来晃去的光影，欢声笑语一浪接一浪，溅起热烘烘的暑气。天黑时，随处可见的萤火虫提着小灯笼游荡时，我们三三两两要么举着纱网，要么摇着蒲扇，追着萤火虫跑，快乐与汗水并存，玩得不亦乐乎。那时的夏天，让人忍不住再贪恋一晌。

而今，七月流火之夜，我坐在书房享受着空调的凉爽，闲翻着汪曾祺老先生的《慢煮生活》文集，当翻阅到《夏天》文章时，仿佛一股清凉扑面而来，汪老先生用质朴的文字，将平凡的夏天编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清凉画卷。

汪老先生的《夏天》文章，开篇便以“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直抒胸臆，接着“草上还挂着露水（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这般细微的描写全是生活气息。“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这种与时光温柔相处的姿态，有着陶渊明“晨里理荒秽”的闲适，整篇文章是市井与田园朴素的生命交响。

文中栀子花的“碰鼻子香”与花市上苏州姑娘的娇声细语交织；牵牛花，早开晚蔫，却开得不管不顾、一点不扭捏，秋葵的“风吹薄瓣，楚楚可怜”，这种对生命本真的礼赞，对瞬间之美的珍视，让人领悟到生命的价值不在长短，而在于绽放时的绚丽。

而“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这段文字读来便觉齿颊生凉，这不仅是对味蕾的描摹，更是在炎夏里开辟出一方清凉的精神幽境。这场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小时候家里没有冰箱，我们就到街巷口的老井，摇起一桶清凉井水，然后把西瓜放进桶里浸泡，在享受西瓜切开时“咔嚓”的脆响律动的同时，也享受平凡充满智慧的烟火清凉。

乘凉时，“搬一张大竹床放在天井里，横七竖八，浑身爽利，暑气全消”的描写，和孩子们在月光下嬉戏，金铃子在玻璃盒中轻唱，蝉鸣阵阵与竹床上的小憩相映成趣，让市井烟火的夏天弥漫着最鲜活最平凡的诗意，也能勾起我们的夏日记忆。

小时候，我家住在母亲教书的学校里，十套红砖瓦房围成的教师宿舍小院，住着十户家庭，十户家庭有着大大小小的孩子23人。每当吃过晚饭，随着校长伯伯“乘凉啰”的吆喝，我们这些孩子就会搬着竹床或凉席聚集在小院中央，坐着或躺着，围在校长伯伯身边。校长伯伯坐在竹椅上，搪瓷杯里盛着凉白开，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蒲扇，给我们讲故事讲评书。校长伯伯那充满特色的桂柳话和极具魔力而跌宕起伏的讲述，将我们带入一个个神秘而精彩的世界里，让我们沉醉其中。有时候讲到关键时候，校长伯伯会戛然而止，换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拉长腔调：“要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来吊我们的胃口。在那个物质和文化匮乏的年代，校长伯伯独特有趣的故事和评书，让我们收获了知识，也成就了我们一段美好而清凉的夏夜时光。

文章结尾“鸡头米老了，新核桃下来了，夏天就快过去了。”字里行间没有对时光流逝的感伤，反而充满对季节更迭的坦然。是呀！夏天的蝉鸣终会消散，但那些在竹床上数星星的夜晚、在井边切西瓜的清晨，早已化作文化基因，在代际传递中永不褪色。在空调房取代竹床、电子屏幕取代星空的今天，汪老先生的文字恰似一剂清凉散，治愈着时代的浮躁与焦虑。所以，生活的诗意不在远方，而在早上沾着露水的草叶尖上，在井水冰镇的西瓜里，在邻里间闲聊的家常里。正像汪老先生在《人间草木》中写的“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这或许就是《夏天》给予我们最珍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