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十六）

单弦大叔

十七.

经不住杨金生一再劝说，冯飞搬到蟠龙镇一所独门独院的住宅，离警署很近。林思影来得更勤了，还把她放寒假的两个妹妹从临海接来，常带妹妹们到冯飞处玩。

与这三个漂亮的女孩子相处，是冯飞最愉快的时刻，他常常想出各种玩的花样。冯飞看得出，林思影的两个妹妹对他不止是喜欢，简直是崇拜。冯飞在公共场所频频露面，并没引起什么麻烦，他的心境也越发松弛了。

林思影有林思影的打算。方蕴如约见她，告诉她准备给冯飞一个月的“轻松”，麻痹他，然后甩掉杨金生这个尾巴，在春节前后把握时机处决这个叛徒。

林思影把两个妹妹找来，几个人在一起,冯飞自然无法对自己轻薄，大家相处也轻松些，日子容易捱。

这天晚上，冯飞领林氏三姐妹看了一场电影，又在街头小饭馆吃了牛杂火锅。冯飞还要了一杯酒喝，跑堂把酒送来后，冯飞擎杯在手，笑咪咪地说:“这酒有个很美的名子，叫“蜜沉沉’；入口柔绵，一点不厉害，思影，你试一口？”林思影把手一挡，说：“我不喝酒。”冯飞叹了口气，说：“人生什么滋味都得尝尝，不然，枉活一世。你好歹喝一口罢？”他看了看两个正埋头吃火锅的女孩子，“妹妹们别笑。思影，就在我手上喝一口？我求你了。”林思影呷了一口，顿时面如桃花。冯飞眯着眼，把林思影喝剩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轻轻拍着桌子：“喝酒最美的时刻是欲醉未醉……这与为人颇相似。”林思影问：“你是醉呢，还是醒呢？”冯飞答非所问，盯着林思影红晕涌起的脸颊，信口道：“我愿长醉不愿醒。”

回到冯飞的寓所前，冯飞对林思影的两个妹妹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你姐姐商量个事。”林思影说：“什么事？明天谈吧。”冯飞说：“要紧的事。”那两个小姑娘交换了一下目光，笑嘻嘻先走了。林思影正在犹豫，一个人从拐角那儿转过来了，正是杨金生。杨金生笑道：“怎么站着啊，进去说嘛，多冷的天。”林思影冷冷地说：“杨先生真辛苦了。”杨金生一楞，随即嘿嘿一笑，推门而入。

冯飞把林思影让进屋内，又跑到隔壁杨金生住处搬来一个炭火盆，搁在林思影脚前。“这两天的天气真是冷得离奇。”他体贴地说，“等暖和过来了，你再脱大衣。”林思影冷着脸问：“什么事？说吧。”

“别着急呀。”冯飞弯下腰拨弄着炭火，喷溅出金灿灿的火星子，蓝幽幽的火舌一跳一跳地耸起来。他看着红红炭火映照的林思影的脸，不禁叹道：“真是人面桃花…”林思影倏地站起来：“我就知道你没什么说的，净哄我。”冯飞忙绕过去，按住她的双肩：“你怎么象个孩子？来，暖和了吧，把大衣脱了。”他帮林思影把大衣脱了，顺势一把从后面把林思影抱住，把脸贴在她的颈窝上，轻轻蹭着，喃喃道：“嫁给我吧……”林思影在他的怀里挣扎着，“放开我，你不能强迫我，我要喊了！”她的声调尖冷得象刀锋。冯飞松开了手，楞了片刻,猛地抓住林思影的肩头扳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冯飞还从来没有强迫过一个女子——用不着强迫！”

林思影挣脱了他的手，退到椅子上坐下，迎着冯飞的目光说：“我虽说是一个普通女子，但从不做稀里糊涂的事。我凭什么嫁给你？你对我有起码的信任么？我闹不清你到底是哪一号神仙——谈恋爱也总有人盯稍。”“盯梢？”冯飞重复了一句。“是盯梢。那个杨金生！”冯飞缓缓地站起来，踱到窗前，声音低哑地说：“思影，我有难言之隐。金生他也是为我好。你要相信我！”林思影也站起来，冷笑道：“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冯飞倏地扭过脸来，他那张脸由于暴怒扭曲了，浓眉掀动，眼睛暴突，低声咆哮道：“信不信由你！”林思影咬着嘴唇，死盯着着冯飞，眼泪默默地淌下来，迸出个“好！”字，便摔门而去。冯飞抓起林思影喝剩的半杯水，狠狠地泼在炭火上，屋里顿时冒起浓浓的白烟。

白烟未消，杨金生进来了。他还没说话就被呛得一个劲地咳嗽，忙过去打开了窗户。他幽幽地笑着“怎么，吵架了么？”冯飞余怒未消地说：“还没见这么倨傲的女子！”杨金生哈哈笑道；“越难到手越有味道！不过，你是不是太认真了点？动真的啦？”冯飞不言不语。杨金生说：“你休息吧，明天还得去临海，韩司令约我们吃饭，共产党活动日益猖獗，他想向你了解他们活动的规律和内部的控制手段。”冯飞说：“好吧。”见杨金生欲出门去，他忽然加了一句“今后，我与思影出去，你不要老盯在我们后面。”杨金生问：“怎么，她介意？”“她说你在盯我们的梢。”“她介意……”杨金生眼中闪着捉摸不定的光，“不过，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冯飞冷笑道：“负责？这个世界上，谁对谁都负责不了。”杨金生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尽量不让她觉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