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阿里 十三 拉康的人间烟火气

陈年老酒

在圣城拉萨休整两日，彭大哥夫妇慢慢适应了高原稀薄的空气，我们正式启程，奔赴山南秘境洛扎。四月我曾与友雲及两位女生一同走遍山南大小秘境，唯独对洛扎这片土地念念不忘，心底始终惦念着这里的山与烟火。

原本规划带二人前往桑耶寺与雍布拉康参观。桑耶寺始建于八世纪初，由莲花生大师亲自主持奠基，是西藏第一座具备佛、法、僧三宝的完整寺院；雍布拉康则是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的夏日行宫。可Amy姐说去年二人早已到访，我们便索性略过这两处古迹，径直向着洛扎拉康镇前行。

此行落脚的民宿主人名叫多吉次仁，是土生土长的拉康镇藏族青年，家中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幼子。他早年曾驻守吉隆沟——那处地处中国、不丹、印度交界的边境地带，退伍后又任职拉萨交警中队，多年间斩获无数荣誉奖状。归乡后他自主创业，一边放养牦牛，一边新开了三层民宿，整栋房屋仅七间客房，一二层供旅人入住，三层自留居家。四月我途经洛扎时便下榻此处，把酒畅谈，一见如故，早早便和他约好七月再会，提前敲定了房间。

车行翻越海拔4898米的鲁古拉山口，山顶有藏族妇人摆摊售卖刚采挖的黄金菌，此菌生长于高原高海拔地带，产量稀少，200元一斤。我当即买了一袋，途经措美县城午餐时，顺路在商铺采买土鸡与新鲜时蔬，打算到多吉家中炖煮菌汤，随即微信告知多吉，他爽快应允。原来旅途真正的乐趣，从不止于奔赴绝世山河，更在于邂逅山野独有的人间风味。

穿过辽阔苍茫的哲古草原，驶入喜马拉雅南麓幽深峡谷。此地地处边境，游人寥寥，独享一份清幽静谧。沿途连绵山景步步皆景，彭哥夫妇时时举起手机定格风光，不愿错过沿途任何一处动人景致。

行至雄拉山垭口，海拔4431米，天高云淡，连绵雪山与千年冰川豁然铺展在眼前。山间沟壑纵横，蜿蜒的盘山公路如麻花丝带缠绕山体，俯身望去陡峭险峻，令人心生眩晕。我们驻车驻足，操控无人机升空航拍，将雪山、冰川、峡谷、草原同框的旷世风光尽数收录镜头之中。

顺着盘山道盘旋而下，途经边巴乡边境检查站，此处距离不丹边境仅有二十公里。我们专程探访小众古寺提吉寺：寺院始建于八世纪吐蕃王朝，由休布达瓦坚增开山营建，先后承续宁玛、噶当、噶举三派法脉，后世改为格鲁派道场，亦是金刚手菩萨第二大道场。寺中留存完整的千年古壁画，跨越十四至二十世纪，绘满佛陀本生故事、历代上师与护法神像，以天然矿物颜料着色，色彩历经岁月依旧温润鲜亮，融合藏地与尼泊尔绘画技法，全寺珍藏壁画、古唐卡文物四十余件，是山南为数不多未经大规模翻新的原生古迹。

踏入寺门，住持一见我，宛若旧友重逢，随即领着我们步入主殿，用半生不熟的藏汉双语，细细讲解殿内诸佛造像。而后带我们观赏殿中核心的千年壁画，还破例准许我们拍摄。斑驳的白墙之上，古老壁画栩栩如生，纹路精美绝伦，满室之人皆为之震撼赞叹。

彭哥夫妇诚心随喜供养，我也请下十余份寺院独有的护身信物，打算分赠给身边亲友。住持回赠我们洁白哈达与一颗老天珠，双手接过这份馈赠，心中满是荣幸，再三躬身致谢。

暮色渐晚，我们与住持作别，继续向洛扎拉康镇前行。沿路崖壁之上古堡碉楼错落林立，一座座残破古碉依山而建，转角皆是震撼的古迹风光，蔚为大观。

抵达多吉的民宿时，他正巧在爷爷家中，听闻我们抵达便匆匆赶回，快速为我们办妥入住手续。我随他登上三楼自住层，见厨房灶台久未生火，便随口一问：“许久不曾下厨做饭了吗？”

他略带腼腆地笑答：“哥，我实在不擅长做饭，平日里都带着孩子在外解决三餐。”

我笑道：“今晚正好，交给我，很快便能做好一桌饭菜。”

他立刻取来油盐调料，洗净锅具递到我手中：“厨具都备齐了，哥你看看还缺什么？”

“有高压锅吗？炖菌鸡要用。”我说道。

“有的，我这就拿去清洗。”说罢，他从储物柜取出高压锅仔细冲刷干净。

我则拎起在措美采购的蔬果，仔细清洗切配。

“哥，要不要焖一锅米饭？”洗净高压锅的多吉问道。

“煮一些吧。”

“好嘞哥！”他拆开一袋全新大米，淘洗入锅。

约莫一个时辰后，黄金菌炖鸡的醇厚香气漫满整间屋子，几道清爽小菜也悉数摆盘。我招呼多吉，让他把彭哥夫妇邀上楼一同用餐。几人围坐一桌，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闲谈生活琐事，烟火袅袅，闲话家常，最能抚平一路翻山越岭的疲惫。

饭后我收拾碗筷清洗干净，多吉动身前往爷爷家接幼子归来。互道晚安后，我洗了一场热水澡，驱散整日翻垭口、驱车赶路的劳累，打开制氧机，在高原清浅的夜色里，安然坠入梦乡。

我们追逐雪山冰川的壮阔，也贪恋民宿灶台升腾的烟火。原来藏地旅途从不是孤身奔赴无人风景，途中相逢的善意、围炉共食的温暖、跨越山海相见的知己，才是行走人间最珍贵的收获。

我是老酒，跟随我的文字与照片看遍这世间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