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红尘鸳鸯泪》（上部）

朱坤举

作者：朱枫 第二十章 一九八二年盛夏，厄尔尼诺热浪席卷千里黄河故道。烈日把土路烤得直冒青烟，庄稼蔫头耷脑地耷拉着叶片，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连一丝风都不肯吹来 天地间燥热如火，可曹乾坤的心，却坠入了冰窖 从知道中专落榜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下子垮了下来。饭端到嘴边咽不下，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等到鸡鸣。无尽的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愧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爹娘，愧对满心等候他的柳翠枝，更辜负了全村亲友沉甸甸的期盼 最熬人的是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曹乾坤平日里考试次次拔尖，怎么偏偏关键时候掉链子？根底还是不扎实。 “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平日测验都是抄袭的，靠着虚名撑门面罢了。 “他家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穷得叮当响，还妄想跳出农门吃商品粮？祖坟里压根就没有这份福气。 一句句闲话，堵得曹乾坤喘不过气。他把自己死死关在土坯房里，一整个暑假，几乎足不出户。眼神日渐空洞，人也迅速消瘦，整日浑浑噩噩，被挫败与绝望牢牢困住 父亲曹文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就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若是就此一蹶不振，怕是要憋出病来。他连夜召集儿女与同族兄弟，一大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商量曹乾坤往后的出路 大伯率先开口，满脸惋惜：“乾坤这孩子天资摆在那儿，成绩众人都看在眼里，就此辍学实在太可惜。 哥哥与两个姐姐纷纷点头，咬着牙打定主意。“再苦再难，我们也要凑钱供弟弟去读高中！中专名额太少，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读高中考大学，路子要宽得多，这才是咱们农家子弟翻身的正道。 姐弟几人当即商量好，分摊学费生活费，咬牙也要供他继续读书。在亲人轮番开导之下，曹乾坤死寂的心慢慢透出一丝微光。万般无奈之下，他点头应允，准备去往古槐高级中学，重新拾起书本 曹乾坤慢慢找到了人生方向，可青梅竹马的柳翠枝，早已被现实逼到了绝境 曾经，两人约定一同跳出黄河故道，等到曹乾坤考上中专，就上门提亲，相守一生。如今美梦轰然破碎，未来一下子变得渺茫无期 翠枝心里清清楚楚，曹乾坤依旧痴心于她，她也早已把整颗心都拴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自幼一同在河滩割草、在果树下说笑，十几年相伴，这份情愫早已深入骨髓。可现实如同一堵高墙，横亘在二人之间 父母年岁已高，父亲已年过七旬，身体也大不如前；哥哥在公社粮管所上班，常年不着家。家里八九亩粮田，上百棵苹果树，所有农活全压在了翠枝单薄的肩头。白日里面朝黄土劳作，累得腰酸腿疼，夜里还要为婚事彻夜难眠 曹乾坤还要长年求学，遥遥不知归期。家里不会容许她无休止地空等，副县长家的提亲催得越来越紧。繁重的农活、无望的恋情层层叠加，一点点耗尽了她精气神。短短几十天，往日眉目鲜活的姑娘日渐憔悴，脸颊凹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吹倒，有时候下地干活，连握紧锄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寡妇自打给柳大龙撮合成婚事，越发热衷于往柳大队长家里钻。整日婶子长婶子短，一口一个亲戚，到处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和柳家的交情 这天傍晚，她又踏进了柳家院门，一进门就笑着唠起了婚事：“婶子，大龙年纪不小了，彩礼都送过了，你们打算啥时候办喜事？早点完婚，也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翠枝母亲笑着说：“我和你大叔已经敲定了，就定在十月一国庆节办酒席，天气凉爽，不冷不热，正合适。 “大叔真会选日子！”陈寡妇眉开眼笑，“赶紧写一张送日子的字条，我明天回娘家，顺道给我侄女送去。 哥哥的婚期一天天临近，压在翠枝心口的石头也越来越沉。婚事一桩接着一桩，下一个轮到的，便是她自己。流言早已传遍整个村子，副县长那边听说了她和曹乾坤的往事，频频上门催促，生怕夜长梦多 十几天没有见到曹乾坤，翠枝坐立难安。她迫切想知道心上人近况如何，暑假快要结束，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去上学。她铺开一张糙纸，写下寥寥数语，托付闺蜜丽丽悄悄送过去，约曹乾坤深夜在村外废弃的土窑洞里相见 初秋的夜晚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晚风裹挟着凉意。乌云遮住一轮明月，天地间朦朦胧胧。枯黄的野草凝结了一层白露，踩上去湿漉漉的，凉意顺着鞋底钻到裤腿里 曹乾坤提前来到窑洞外，远远望见伫立在夜色里的翠枝。短短数十日不见，心上人瘦得脱了形，单薄的身影在秋风里微微发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剩下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他满心愧疚，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翠枝，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满心期待最后落了空。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土上 看着痛不欲生的爱人，柳翠枝再也绷不住了，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两个受尽委屈的年轻人相拥在一起，压抑许久的哭声在空旷的窑洞里低低回荡 “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老天爷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翠枝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颤抖 曹乾坤心如刀绞，理智一点点战胜情意。他轻轻推开翠枝，眼神满是悲凉与无奈：“翠枝，我们还是散了吧。前路漫漫，我前途未卜，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我不能再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你还爱不爱我？”翠枝抬起泪眼，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嫁，我的心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曹乾坤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枝抹掉眼泪，满心焦灼地吐露难处：“哥哥国庆节就要成婚，婚事一了，爹娘立马就要安排我的婚事。李副县长那边催得很紧，村里风言风语早就传到他家耳朵里，人家生怕我临时变卦。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我要去古槐高中念书。”曹乾坤满脸茫然，“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我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你一辈子守在家里种地，我也心甘情愿嫁给你，一辈子守着黄河故道，我绝不反悔！”翠枝紧紧攥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太晚了，事到如今，我们根本拗不过命运。”曹乾坤摇着头，满心绝望 就在曹乾坤万念俱灰之际，柳翠枝猛地再次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角。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微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别灰心，我有一个法子，我们不用分开，往后可以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曹乾坤猛地睁大双眼，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急切地追问：“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现在就不告诉你。”翠枝浅浅一笑，眼里藏着隐秘的谋划，“后天夜里，我们还在这里碰面，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夜色深沉，两人又依偎着说了许久贴心话，万般不舍才互相道别，趁着夜色，分头悄悄回到家中 黄河故道沉入寂静，秋虫在荒草间低声哀鸣，一声寒蝉凄厉的嘶鸣刺破沉沉夜幕，久久回荡在旷野之上 月色朦胧，晚风萧瑟。曹乾坤与柳翠枝这段青梅竹马的爱恋，难道真的要被现实生生斩断？柳翠枝口中那个能够扭转结局的妙计，究竟会是什么 世人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这一对苦命的年轻人，偏偏不甘心向命运低头。黄土堤岸下，村外窑洞旁，两个年轻人孤注一掷，准备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未来是破镜重圆，还是落入更深的绝境，谁也无从预料 秋风漫过万亩河滩，吹动满地白露，也吹动两颗忐忑不安的心。黄河故道上这段缠绵又苦涩的情缘，才刚刚迎来最惊心动魄的转折。 二十 一九八二年盛夏，厄尔尼诺热浪席卷千里黄河故道。烈日把土路烤得直冒青烟，庄稼蔫头耷脑地耷拉着叶片，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连一丝风都不肯吹来。 天地间燥热如火，可曹乾坤的心，却坠入了冰窖。 从知道中专落榜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一下子垮了下来。饭端到嘴边咽不下，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等到鸡鸣。无尽的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愧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爹娘，愧对满心等候他的柳翠枝，更辜负了全村亲友沉甸甸的期盼。 最熬人的是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曹乾坤平日里考试次次拔尖，怎么偏偏关键时候掉链子？根底还是不扎实。” “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平日测验都是抄袭的，靠着虚名撑门面罢了。” “他家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穷得叮当响，还妄想跳出农门吃商品粮？祖坟里压根就没有这份福气。” 一句句闲话，堵得曹乾坤喘不过气。他把自己死死关在土坯房里，一整个暑假，几乎足不出户。眼神日渐空洞，人也迅速消瘦，整日浑浑噩噩，被挫败与绝望牢牢困住。 父亲曹文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就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若是就此一蹶不振，怕是要憋出病来。他连夜召集儿女与同族兄弟，一大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商量曹乾坤往后的出路。 大伯率先开口，满脸惋惜：“乾坤这孩子天资摆在那儿，成绩众人都看在眼里，就此辍学实在太可惜。” 哥哥与两个姐姐纷纷点头，咬着牙打定主意。“再苦再难，我们也要凑钱供弟弟去读高中！中专名额太少，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读高中考大学，路子要宽得多，这才是咱们农家子弟翻身的正道。” 姐弟几人当即商量好，分摊学费生活费，咬牙也要供他继续读书。在亲人轮番开导之下，曹乾坤死寂的心慢慢透出一丝微光。万般无奈之下，他点头应允，准备去往古槐高级中学，重新拾起书本。 曹乾坤慢慢找到了人生方向，可青梅竹马的柳翠枝，早已被现实逼到了绝境。 曾经，两人约定一同跳出黄河故道，等到曹乾坤考上中专，就上门提亲，相守一生。如今美梦轰然破碎，未来一下子变得渺茫无期。 翠枝心里清清楚楚，曹乾坤依旧痴心于她，她也早已把整颗心都拴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自幼一同在河滩割草、在果树下说笑，十几年相伴，这份情愫早已深入骨髓。可现实如同一堵高墙，横亘在二人之间。 父母年岁已高，父亲已年过七旬，身体也大不如前；哥哥在公社粮管所上班，常年不着家。家里八九亩粮田，上百棵苹果树，所有农活全压在了翠枝单薄的肩头。白日里面朝黄土劳作，累得腰酸腿疼，夜里还要为婚事彻夜难眠。 曹乾坤还要长年求学，遥遥不知归期。家里不会容许她无休止地空等，副县长家的提亲催得越来越紧。繁重的农活、无望的恋情层层叠加，一点点耗尽了她精气神。短短几十天，往日眉目鲜活的姑娘日渐憔悴，脸颊凹陷，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就能吹倒，有时候下地干活，连握紧锄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寡妇自打给柳大龙撮合成婚事，越发热衷于往柳大队长家里钻。整日婶子长婶子短，一口一个亲戚，到处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和柳家的交情。 这天傍晚，她又踏进了柳家院门，一进门就笑着唠起了婚事：“婶子，大龙年纪不小了，彩礼都送过了，你们打算啥时候办喜事？早点完婚，也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 翠枝母亲笑着说：“我和你大叔已经敲定了，就定在十月一国庆节办酒席，天气凉爽，不冷不热，正合适。” “大叔真会选日子！”陈寡妇眉开眼笑，“赶紧写一张送日子的字条，我明天回娘家，顺道给我侄女送去。” 哥哥的婚期一天天临近，压在翠枝心口的石头也越来越沉。婚事一桩接着一桩，下一个轮到的，便是她自己。流言早已传遍整个村子，副县长那边听说了她和曹乾坤的往事，频频上门催促，生怕夜长梦多。 十几天没有见到曹乾坤，翠枝坐立难安。她迫切想知道心上人近况如何，暑假快要结束，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去上学。她铺开一张糙纸，写下寥寥数语，托付闺蜜丽丽悄悄送过去，约曹乾坤深夜在村外废弃的土窑洞里相见。 初秋的夜晚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晚风裹挟着凉意。乌云遮住一轮明月，天地间朦朦胧胧。枯黄的野草凝结了一层白露，踩上去湿漉漉的，凉意顺着鞋底钻到裤腿里。 曹乾坤提前来到窑洞外，远远望见伫立在夜色里的翠枝。短短数十日不见，心上人瘦得脱了形，单薄的身影在秋风里微微发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剩下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他满心愧疚，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翠枝，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满心期待最后落了空。”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土上。 看着痛不欲生的爱人，柳翠枝再也绷不住了，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两个受尽委屈的年轻人相拥在一起，压抑许久的哭声在空旷的窑洞里低低回荡。 “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老天爷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翠枝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颤抖。 曹乾坤心如刀绞，理智一点点战胜情意。他轻轻推开翠枝，眼神满是悲凉与无奈：“翠枝，我们还是散了吧。前路漫漫，我前途未卜，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我不能再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你还爱不爱我？”翠枝抬起泪眼，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嫁，我的心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曹乾坤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枝抹掉眼泪，满心焦灼地吐露难处：“哥哥国庆节就要成婚，婚事一了，爹娘立马就要安排我的婚事。李副县长那边催得很紧，村里风言风语早就传到他家耳朵里，人家生怕我临时变卦。”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我要去古槐高中念书。”曹乾坤满脸茫然，“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我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你一辈子守在家里种地，我也心甘情愿嫁给你，一辈子守着黄河故道，我绝不反悔！”翠枝紧紧攥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太晚了，事到如今，我们根本拗不过命运。”曹乾坤摇着头，满心绝望。 就在曹乾坤万念俱灰之际，柳翠枝猛地再次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角。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她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微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别灰心，我有一个法子，我们不用分开，往后可以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曹乾坤猛地睁大双眼，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急切地追问：“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现在就不告诉你。”翠枝浅浅一笑，眼里藏着隐秘的谋划，“后天夜里，我们还在这里碰面，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夜色深沉，两人又依偎着说了许久贴心话，万般不舍才互相道别，趁着夜色，分头悄悄回到家中。 黄河故道沉入寂静，秋虫在荒草间低声哀鸣，一声寒蝉凄厉的嘶鸣刺破沉沉夜幕，久久回荡在旷野之上。 月色朦胧，晚风萧瑟。曹乾坤与柳翠枝这段青梅竹马的爱恋，难道真的要被现实生生斩断？柳翠枝口中那个能够扭转结局的妙计，究竟会是什么？ 世人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这一对苦命的年轻人，偏偏不甘心向命运低头。黄土堤岸下，村外窑洞旁，两个年轻人孤注一掷，准备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未来是破镜重圆，还是落入更深的绝境，谁也无从预料。 秋风漫过万亩河滩，吹动满地白露，也吹动两颗忐忑不安的心。黄河故道上这段缠绵又苦涩的情缘，才刚刚迎来最惊心动魄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