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弦2、和孝营村</p><p class="ql-block">信阳市西郊的和孝营村位于现在的312国道旁,自古以来是信阳通往南阳的必经之路。而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是父亲的老家所在。</p><p class="ql-block">儿时的我们经常到这里走亲戚,看望父亲的乡下哥哥,嫂嫂(按信阳话我们喊做老爹,老妈的)。现在每年清明,还要回到那儿的青山绿水祭扫爷爷奶奶,还有姥姥。竹林深处祭先祖,多少往事上心头。</p><p class="ql-block">记得小时候我们弟兄几个,经常在星期天,还有寒暑假时到和孝营乡下走亲戚。儿时走的路如今还清楚记得。从信阳市的西郊坦克营旁穿过,就是那时叫白坡的一条简易公路。白坡大约有40多度的坡度,长约一千多米。</p><p class="ql-block">这是到乡下的第一个艰难之处,因为一路上坡,路上尽是石子,很累人,走上去就得坐下歇息一会儿。再往前走,有一个大的弯道。远处群山连绵,苍翠欲滴,道旁不远,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大石头,仿佛一条大鱼,跃跃欲试往上跳腾,当地人叫做“鲤鱼跳龙门”,是一处天然景观。</p><p class="ql-block">在此处歇过脚,再往前走,是一条既陡峻且弯度大的上下坡公路。路先往下,坡度很陡,不能走得太快,否则可能把握不好平衡,要摔倒。到了最底处路右侧,有很大的一方水塘,当地人叫“大塘角”。</p><p class="ql-block">从这儿再往上走,前面就基本上比较平坦了。路两旁到处层层梯田,山坡上有零星的农家茅舍。眼前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树,树下有一座那时全国各地常见的“语录碑”,上边写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p><p class="ql-block">树上有好些鸟窝,有喜鹊,乌鸦,盘旋飞翔,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唧唧鸣叫。每当走到这里,心里就轻松起来,因为前面就是营儿了(当地人叫和孝营村委所在地为营儿)。</p><p class="ql-block">过了营儿,再走不多久,就到老爹老妈家了。在那里可以吃到可口的饭菜,可以和亲戚家的小伙伴们玩,到河里捞鱼捕虾,到山上尽情奔跑。</p><p class="ql-block">儿时下乡时的无忧无虑转瞬即过。对我来说,如今还记忆深刻的,有两次单独的下乡经历,一次大约是在69年的秋季,小学五年级刚开学不久。</p><p class="ql-block">那时父亲因为解放前在国民党军队的当兵的一段经历,在解放后历次政治运动受到冲击后,又迎来“文革”一劫,进了当时流行的“学习班”,家里就老母亲撑持着。父亲在学习班里,工资也削减了。</p><p class="ql-block">本来一家六口人,父亲在国营百货公司上班,是固定工资,母亲在街道童鞋厂,是多劳多得。父亲的工资是家里主要生活来源,这样一来,生活立马显得窘迫。记得母亲把平时做的干饭(信阳人爱吃大米饭,把蒸米饭叫做干饭),经常煮成稀饭,再用瓜菜代替,就这还紧张。</p><p class="ql-block">一天母亲对我说,小玉呀(我的乳名),你去你老爹那儿,看能背点米不能?为了不耽误上学,那天放学后我一个人来到了乡下老爹家。老爹家那时成分高,也怕的不行,就连夜给我准备了半袋米,两个老南瓜,还怕有人看见,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让我背着东西往回赶。</p><p class="ql-block">一路上阒无一人,路两旁到处有坟头,萤火磷磷。我那时很崇拜毛泽东,读过一本《毛泽东的青年时代》,其中写到毛泽东年轻时为了锻炼自己,在湖南一师上学时,曾经半夜冒雨爬岳麓山,还专门在乱坟岗睡觉练胆量。</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以伟人鼓励自己,快步行走,迎着初升的朝阳,回到家里,把东西交给母亲,又匆匆吃了早饭,就去上学了。记得进校门后,我们的班主任肖老师,站在教室门前,正和我微笑招呼呢。</p><p class="ql-block">再一次就是我下乡以后,大约1976年。那时搞“农业学大寨”,冬天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我带领着我们红卫大队知青突击队,来到和孝营(那时叫东方红大队)挖水库。</p><p class="ql-block">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在刺骨的寒风中,一大群人用锄头挖,铁锹铲,再用大箩筐抬土。远处指挥部的大喇叭放着高亢的革命歌曲,身边到处是猎猎飘扬的红旗,劳动强度非常大,但大部分人都干劲十足。</p><p class="ql-block">我们的伙食是集体大伙,有大米饭,熬萝卜,煮白菜,偶尔有粉条猪肉。毕竟我们正年轻,总觉得没有油水,肚里寡的慌。我们知青中有一个叫周三的,是个比较调皮捣蛋的,但对我的话还是能听的。他爱和我在一起,我为了帮助教育他,也不拒绝他。</p><p class="ql-block">他知道我有亲戚在这儿,一天晚上收工后,要和我一块去我亲戚家打牙祭,我同意后,他高兴极了,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p><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离工地有几里地的老爹家。 老妈一边招呼着我们坐下喝水,一边到厨房忙活开了。不一会儿,煎了黄澄澄的鸡蛋,熘了豆腐,又从坛子里捞出一碟腌良姜,摆上桌子,乡下大哥从房间里掂出一瓶散酒。</p><p class="ql-block">这个周三嘴里很甜的“老妈”、“大哥”的叫着我的亲戚,然后眉开眼笑地有吃有喝,我也很开心,风卷残云般把一桌子饭菜一扫而光。吃完饭,我们高兴地告别老爹老妈和大哥,两人酒足饭饱往回走。</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我兴致勃勃的跟他大讲知青下乡的意义,劝他要好好努力,好好干活,争取当个好知青。他当然洗耳恭听(然后该咋咋的)。回到宿营地,两人倒头便睡,那一觉睡得真是香甜无比哇。</p><p class="ql-block">如今几十年过去,每当我再来到这里,站在早已荒废的水库边,风吹过竹林,当年那抬土的号子声早已消逝,只余下这一碗人间烟火的余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