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初心

留存岁月〈李敏)

<p class="ql-block">  闲暇,我整理过去的日记时,那些模糊的字迹,瞬间把我带回到幼年求学、下乡务农和职场辗转的往昔回忆之中。半生的起起落落,很多执念都已经随风消散,唯独“向上”二字凝成了一簇烛光,引领着我不断前行,这不正是我坚守了一辈子的初心吗。</p><p class="ql-block"> 上小学时,教室黑板上方贴着一幅标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向上”这个词语从此走进我的心里。回家问姥姥,什么叫向上,姥姥正坐在窗前择韭菜,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向上就是人的精神头儿。人活着得有一股劲儿,遇着啥事儿别往下出溜,往高处看,往高处走。跌了跟头不怕,爬起来还往上走。”我记住了姥姥的话。</p><p class="ql-block"> 打那以后我就真的“向上”了,在学校考试争前三名,争当大班长,当年我负责的劲头,现在我的小学同学还记得,说我下课时手里拿根小教鞭,有谁调皮捣蛋我都会敲打几下。我见同学们喝冷水,就回家求姥姥给班里的大水壶做件“棉袄”,让里面的水保温。姥姥心灵手巧,真的就给水壶做了一个厚厚的棉外套,惹得校长老师交口称赞。到三年级时,我就当上了大队长,戴上了三道杠,心里装着的这份积极热忱的进取心,像烛光照耀前路。</p> <p class="ql-block">  那烛光中,还藏着我一份更远大的初心,就是将来上吉林大学,它缘起于我的邻居。 我家住市检察院宿舍,隔壁住着父亲的同事鲁叔和王姨。父亲说他们俩都是吉林大学法律系毕业的,这在五六十年代的机关里属凤毛麟角。他家靠墙立着两个大书架,一人多高,满满当当全是书。可每当我伸手想去拿时,不是鲁叔笑着摇头,就是王姨冲我摆手。</p><p class="ql-block"> 更令我羡慕的是,鲁叔、王姨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从不打骂孩子。他家门里透出来的光是温和的,像春日午后的太阳。我站在门口往里看,心里那束烛光照见了一个清晰的影子:将来我也要考上吉林大学,也要成为他们这样的人。那是我十二岁那年许下的愿望,那束烛光从此有了方向。</p><p class="ql-block"> 可文革开始后,学校停课了,教室上了锁。我爬上窗台往教室里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八个字还在,姥姥对“向上”的解读还响在耳边,我觉得不能跟着他们瞎闹腾,学生还得学习。</p><p class="ql-block"> 偏巧隔壁的鲁叔、王姨被送进学习班了,委托姥姥帮忙照顾孩子,这样我就可以看他家书架上书了。抽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坐在地上看了一下午,保尔那句“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让我琢磨了很久。窗外的光暗了,可心里那束烛光更亮了。它照着我,让我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死死抱着那个“上吉大”的初心不撒手。</p> <p class="ql-block">  我的中学时代,大部分时光是在挖地道、学工、学农中度过的。直到1972年“回潮”,学生们才回归课堂。我追赶着失去的时光,如饥似渴的在知识的海洋中吸吮着,没有习题,就让母亲向同事借那些老高中的课本,从中找习题做,在班里考试的红榜上稳居前三名。</p><p class="ql-block"> 可命运偏偏不让我顺当。中学毕业,由于文革原因,高考暂停,我唯一的出路只有下乡当知青。临走收拾行李,我把中学课本塞进箱子,同行的集体户同学慧琳笑话我说:“这辈子算完了,只能扎根农村当农民了,你还拿课本干啥。”我可不这么想,只要“向上”的劲头不泯灭,心中装着初心,前途就没那么悲观。</p><p class="ql-block"> 我白天顶着日头干农活,手上磨出了一层血泡,休息时我忍着疼,躲在一旁看书;晚上,集体户同学们鼾声四起,我打着手电在被窝里读“黔驴技穷”“刻舟求剑”。手电筒的光柱弱弱的,照在那些古文字上,其中的道理让我开窍,让我在所有人都认命的时候,还守着那个初心不松手。</p><p class="ql-block"> 那几年,天天向上成了我人生路上的主旋律,努力就有收获,进取就见成果。知青两年锻炼了意志,丰满了人生,一路从户长成长为公社团委副书记,县委办公室秘书,直到选拔青年干部回城进入市直机关。在单位别人中午休息打牌,我就钻进内部书库,读《第三帝国的兴亡》《拿破仑传》。没有人逼我,是那份初心强迫着我,不让我固步自封。</p><p class="ql-block">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1977年10月,粉碎“四人帮”后,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报名时领导找我谈话,说年底总结明年计划都等我写,再说已经进机关了,考大学耽搁功夫。我没听进去,毅然决然的报考。白天写单位的总结报告,晚上复习功课,数理化扔了几年,捡起来非常吃力。是那向上的烛光,照着我走过最烧脑的一段时光。那一年全国570万人报考,录取率只有4%。我是我们学校72届一千多名毕业生里唯一考上吉林大学的。</p><p class="ql-block">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阳光落在纸上,“吉林大学”四个字和我第一次看到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重叠在了一起。原来这十年,从“向上”两个字落进我胸口的那一刻起,这烛光就从来没有熄灭过。停课闹革命时没熄灭,下乡双手磨出血泡时没熄灭,生活事业坎坷时也没熄灭,它指引着我一步步践行初心。</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留校任教,站上了吉林大学的讲台。再后来去深圳,一切归零,从基层秘书做到政策法规处处长。如今七十多岁了,学中阮,写美篇,玩股票,关注这个时代每一天的变化。那向上的烛光还亮着,只是它不再是一小簇火苗了,它是我整个人生底色上最恒定的一层光。</p><p class="ql-block"> 合上手里的日记本,七十年的蹉跎岁月,如老电影的镜头在眼前快速掠过,心中百感交集。庆幸“向上”这二字凝成的烛光,陪着我走过动荡的日子,历经浮沉始终不轻言放弃:少年的我求知向上,青年的我求学向上,中年的我担当向上,暮年的我修身向上,“向上”也将伴随着我,走进落霞满天的从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