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园•日暮荷塘（2026.7.19）

陕人老程

伏天里傍晚的“短促出击”比清晨难，原因是早上是“凉出热归”，傍晚是“热出凉归”；而早上是老伴儿坚持二十多年寒暑不辍的晨泳时间，所以我们就只能以“晚出”为主了。 前几日的晚出稍稍冷淡了园子，今天就弥补一下，7点出门，地铁奔园子。这个时段气温已从下午的37℃降到32℃了，太阳刚刚落山（不见山，但总不能说“落房顶”吧）还是挺热的，但尚可接受。入园直奔荷塘。 园中居然有很多趁着暮光来此拍摄“丽人妆照”的女孩子。一路上看到的汉服唐装早已熟视而无睹了，可是那些奇特妆扮，实在有点儿令我骇然。洛阳的青年男女的新奇怪异的时髦感，何时进化（退化？）到这个地步了！算了，只为荷塘而来，那就该当“非‘荷’不视，非‘荷’不听”罢。 7点40入园。只见得落日余晖，片刻即逝。 光线越来越暗。 明月在天。六月六的月下。 只走了一个半小时，浑身大汗淋漓。不如归去…… 一段遐思——在那片池杉林下，老伴儿指着地上许多圆圆的小孔问，这些小洞洞是什么弄出来的。我答是蝉爬出地下的孔洞。于是讲了蝉奇特的一生。它们在地下从卵到蛹到幼虫再到可以爬出地面，有的品种要经历11年或13年或17年，这是为了避免与其他天敌的生长周期相遇，所以蝉的生命周期都是质数年，这个物种进化出来的生存策略令人惊叹。那蝉在地面上的生命阶段呢？只有这一个夏天。哇，十几年的成长，只有几个月的真正的生活。这只是一个开端。 我们人类的成长其实也是类似的——一个人要成熟到知天命、到耳顺、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前面的生活何尝不是生活在一样的蒙昧混沌中。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已经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了，却还远没有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程度呢。 关于“天地无穷，人生苦短”的慨叹古往今来实在不少，能够看清看透之人却很是不多。孔子在江边，感喟“逝者如斯”。屈原明知“路漫漫其修远”，仍于“上下而求索”不得之后，自沉汨罗。王羲之徒然面对“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之后，依然慨叹“一死生为虚诞”，也只能痛呼“悲夫！”旷达如苏轼，明知一个人的生命在浩瀚的宇宙中短暂到“曾不能以一瞬”，便采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的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生命意义上的，非生活上的）来宽慰自己。…… 又想到生命的线性宇宙时间轴，规定了人，人们，人类，都是在无限的时空中必然只能是短暂的有限存在，那么这种短暂到可笑的存在，其意义在哪里呢？进而，我们充其量三万六千五百天的生命，对世界，对宇宙，有什么意义呢？雷锋说：“吃饭是为了活着，可活着却不是为了吃饭。”年轻的时候觉得这话很能鼓励人上进，可后来才想起要回答“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 本就短暂到渺小得微乎其微的生命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吃饭睡觉，上学上班，除了日历在变化着，我们自己却感觉不到今日与昨日前日的不同。这若不是生命意义的缺席，又是什么？于是就遇到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与虚无”的命题。物理上时间空间的无限大与无限小，都在肯定人 （无论是整体的人类还是具体的个人）的有限到微不足道的存在，也同时确定了有限的人（无论是整体的人类还是具体的个人）在无限的时间空间里的虚无。 必须承认，理性的尽头是物理意义上的消亡。 打破虚无，就是要建设“意义”。有“意义”的生活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意义”的生命才是真实的生命。“意义”是建立“人”的存在的根基。也是“人”与其他一切生物或非生物的根本不同。 “意义”是在循环宇宙时间轴上建立的“存在”。一切的模仿学习积累，乃至发明创造革新，都是在循环往复的时间轴上进行的。于是我们需要规律。于是我们需要历法。于是我们需要节日和纪念日。于是我们需要继承，同时也需要前行。于是我们需要改变。我们需要“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于是我们需要“诗”，需要“远方”。 于是，我们更需要每一个“当下”。 胡思乱想到家，到凌晨，到今天上午的昏昏欲睡。胡乱记下，以证明我又真的活了一天，又存在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