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荷花别样红—花花草草系列之荷花

好侃儿

　　荷花，华夏最古老的名花之一，为古老孑遗植物，化石记录超过一亿年。中国荷花栽培的历史始于周朝，距今已有3000多年。

从《诗经》“山有扶苏，隰有荷花”，《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爱莲说》“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花一直是文人笔下‌中通外直花卉中的君子。

文人笔下的荷花大都生长在南方，北方的荷花，历史上鲜有人提及。因此，长期以来，荷花被认为是南方的花卉，北方没有荷花。荷花被误认为南方花卉，乃荷花生长习性使然。荷花喜水耐涝，南方江河密布，湖泊多如牛毛，淤泥肥沃，适合荷花生长。其实，北方也是有荷花的。让北方荷花名声鹊起的是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孙犁的短篇小说《荷花淀》。有人考证过，朱自清《荷塘月色》中清华近春园的荷花，为辽代皇家从南方引进北京繁衍而来，属南方荷花的血脉。孙犁《荷花淀》里的荷花又名名红莲，则是历经沧海桑田的北方物种，一万年前就在白洋淀绽放了。如此说来，北方不但有荷花，还是荷花的故乡呢。

在北方荷花中，最应该让人顶礼膜拜的是顽强绽放在塞外大漠的荷花。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杨万里笔下西湖的荷花，密密层层的荷叶铺展开去，无边无际的青翠碧绿，与天空相接，阳光照耀下，鲜艳娇红，举世无双的视觉冲击力倾倒了一代代文人墨客。在一个风清日丽的上午，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西湖赏荷，实景与诗文对比，觉得杨万里写的有些过于夸张，甚至产生些许受骗上当的心绪。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高出水很多，像亭亭的舞女群。”皎洁月色下，我徜徉在朱自清富有诗情画意的近春园荷塘，耳畔是动荡年代知识分子逃离现实压抑，向往精神自由，在苦难中徘徊前进的清幽足音。透过荷叶、荷花、月影构成的宁静画面，荷花高洁无暇的品行中，藏着“心中颇不宁静”的小资自我。

看过西湖的荷花，沐浴过近春园的荷塘月色，感觉这些地方的荷花，在‌逆境盛放、坚韧突围‌的塞外大漠荷花面前，不免显得文弱内敛。

塞外大漠，干旱少雨，河流稀少，湖泊罕见。旅行的时候，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南方景区，见到飞瀑就兴奋不已的游人，肯定来自塞外大漠。在塞外景区，见到草地上散逛的牛羊，就欢呼雀跃跑到跟前拍照的游人，保准是南方游客。

干旱少水的塞外大漠，非荷花的宜居之所。历史上有少量被移植驯化，大都养在达官显贵的私家花园，成为花中的“金丝雀”，普通百姓是无缘谋面的。物以稀为贵，花以少为奇。在南方随处可见的荷花，在塞外大漠是被传奇色彩包裹着的“圣花”。

　　1970年代中期，人民公园移植了几十平方米的一池荷花，开花的时候，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坐着生产队的马车进城看荷花。生产队长的老妈看过荷花，回到村里津津有味地显摆了小半年儿。

塞外大漠荷花中的极品，首推科左中旗白音塔拉农场境内的荷花湖的荷花。1990年代初期，通辽市还叫哲里木盟，举办第一届“8.18”哲里木赛马节暨招商引资大会，盟领导将荷花湖作为一张亮丽的名片向国内外客人炫耀：“茫茫沙漠之中，莫名其妙长满野生的荷花------”不知道客人感没感兴趣，领导是满面自豪的。

塞外大漠荷花之所以有着超乎寻常的魅力，是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其从何而来。

有人说是江水泛滥北上，裹挟南方荷花种子冲击而来。塞外大漠，远离江河，查遍历史水文资料，也找不到南方江水奔流到过塞外大漠的蜘蛛马迹。

有人说是迁徙的候鸟从南方水乡衔着荷花种子，遗落大漠水泡子而来。植物学界经考察研究得出，候鸟翻山越海衔荷花种子到塞外大漠，理论和实践上都没有可能。

不是江水冲来的，也不是候鸟衔不来的，一则则关于塞外大漠荷花源流的民间传说就自然产生了。

萧太后植莲说。“澶渊之盟”后，宋辽交好，宋朝使臣将南方的莲子作为礼物赠与辽国。萧太后将其种在辽上京，辽圣宗十分喜欢“艳而不妖”的荷花，将其视为大辽的“国花”。如果这一传说属实，这应该是塞外大漠荷花的源头，因为辽上京就在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境内。后来，萧太后又在北京延庆妫水南设行宫，特意开辟一处由八条石围砌两米深的泉池种莲，并命名为“莲花池”。延庆尚有“莲花池村”，为北京最早种植荷花的佐证。

殉情化荷说。从前，生活在大漠中的一对青年杨柳与荷花相恋，当地恶霸垂涎荷花的美色，就千方百计拆散他们。杨柳和荷花宁死不屈，双双殉情，死后分别化作大漠水泡子中的红柳与荷花。这类爱情悲剧的民间传说属于“万能主题”，了无新意。

关于塞外大漠荷花的民间传说颇多，‌白音他拉荷花湖‌仙女相助的传说，是最具人文灵性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白音他拉只有白茫茫的沙丘，沙丘上连棵小草都不长。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年复一年过着贫穷而落后的生活。即使这样也没有人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他们日夜祈求，祈求上天能赐给他们一股清泉，哪怕只是涓涓细流，让他们能够煮一碗奶茶，饮一下牛羊。人们的祈祷传到了天庭，被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侍女听到，她就是善良的荷花姑娘。有一次她在为王母娘娘梳头时，将王母娘娘的金簪偷偷拔下，趁着夜色悄悄来到白音他拉的沙丘上，把手中的金簪深深插入沙地。顿时，一股清泉喷涌而出，顷刻间就形成了千顷碧波，清澈的水中还游动着各种鱼虾。为了遮掩这一泓清湖，不让天庭发现，荷花姑娘向湖中挥了一挥衣袖，无边的蒲苇就长满了湖面。没过多久王母娘娘发现荷花姑娘私访凡间，触犯天条，她将荷花姑娘毒打一顿，剔掉仙骨，从南天门无情地抛下，荷花姑娘落入了湖中，化作了一朵美丽的荷花。年复一年，荷花开满了湖面。荷花湖每年第一朵荷花，准时在农历七月十五日这一天开放。当地的老人们说，那是善良的荷花姑娘回来看望大家了。

我不但知晓白音塔拉荷花湖的民间传说，还多次到哪里游览赏荷。荷花湖不仅有美丽的荷花，茂密的蒲苇，是三十多种水鸟的栖息地，还盛产十余种鱼虾。在辽阔草原与沙漠交织处，白音塔拉这片以干旱著称的土地上，荷花湖中的荷花以倔强的姿态绽放。这种看似违和的组合，恰恰展现了自然生命的奇妙适应力，展现着荷花湖独有的姿韵。

　　伴随着生态环境的改善，塞外大漠湿地恢复，人工湖泊星罗棋布，有稳定的水源补给，形成了适合荷花生长的环境，荷花撩起神秘面纱，种植日渐普遍，成为走出深闺人人识的普通花卉。

塞外大漠，冬季寒冷漫长，夏季短暂，日照充足。荷花在这里的生长期主要集中在6月至9月，比南方要短一个月左右。为了减少水分蒸发，适应相对干燥的环境。塞外大漠的荷花花色以深粉、纯白为主，花型小俏敦厚，不像南方荷花那样硕大洒脱，花期短而密集，花色因昼夜温差大显得鲜艳，视觉冲击力，南方荷花不可同日而语。

“开花浊水中，抱性一何洁”。南方的荷花，顺境而生，洁身自好、不随波逐流。‌以“廉、和、静”的亭亭外表吸引人，更以‌个体道德完善的高尚品格激励人。塞外大漠的荷花，逆境而生，突破生存困境、用“勇、毅、忠”的博大胸襟诠释生命的美丽与坚韧。塞外大漠荷花，是“君子修身”农耕文明与“‌吃苦耐劳、一往无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草原文明两种精神谱系的和弦共鸣，一个重‌内守高洁‌，一个重‌外拓坚韧‌，携手构筑起塞外大漠在严酷环境中生存奋斗的精神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