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札 达 见 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游古格王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著名的古格王国遗址位于札达县西18公里处一个叫札布让的地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韩天才、刘天禄等前往古格王国遗址浏览。那时的遗址还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人迹罕至。没有成型的路面,我们的吉普车在戈壁滩上摇晃了个把小时,在茫茫大漠的边际,才显现出一个独立山包的轮廓。近看,一座孤山拔地而起,山高约300米,呈锥体状。山体西向是峭壁,既不能受援,也无法退却,可以想见这个小国的覆灭应该是非常惨烈的。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道,盘旋着通到山顶。山腰遍布着的洞穴、房舍错落有致,灶台上烟熏火燎的痕迹犹在。半山腰有一座气势磅礴的庙宇,尽管经历过战火硝烟的侵蚀,一幅幅壁画依然栩栩如生。内容多为狮兽牛蛇的图腾,其中暗喻的掌故及含义,在佛外人看来,自然是懵懵懂懂。一条从山脚直通山顶的暗道,是这座王国的庞大工程,它应该是传递情报、补充供给和逃逸的“机关”。山脚下,一处当年胜利者宰杀生灵的藏尸洞,依然散发着扑鼻的腥臭。站在遗址前,我的耳畔仿佛响彻着短兵厮杀的呐喊,空气中弥漫着血淋淋的刀光剑影。一座灭绝了的古国依然被肃杀气氛笼罩着,压抑而悲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资料显示,一个兴起于10世纪、有着700年灿烂历史、历经了16个世袭国王、拥有10万之众的庞然大国,竟然在1630年巴达克人入侵的战争中转瞬灰飞烟灭,消逝得无影无踪,成为充满诱惑的千古之谜。据《中国国家地理》2005年第1期记载:1630年夏,叛乱的古格喇嘛集团和贵族,引来了拉达克王僧格南嘉德的铁骑,一时间,古格都城札布让的土山上箭矢如蝗。在坚守一月之后,无心恋战的古格王中计,从王宫下山投降。僧格一声令下,顷刻间土山上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被拉达克军队洗劫一空的札布让成了一座废墟,人们背井离乡,四散而去。至此,古格王国消散在历史的烟尘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数百年来,沉寂的古国一直淹没在浩淼的烟海中,不为世人所知。1912年,一支由11个英国人组成的探险队从印度翻越喜马拉雅山麓,沿着象泉河溯水而上,造访了这片消亡的国土,并把它披露于世,自此才鲜有探险者、旅行家的行踪。上个世纪80年代初,文物古迹的命运和观光旅游的热潮似乎还没有迎来风光无限,沉寂于大漠的古国仍然一片萧条,就连我们一行的造访也显得形单影只。在扎达时,我曾接待了一位持北京社科院介绍信的眼镜先生,30多岁的样子,一介文弱书生的他竟然靠搭载新藏线的沿途军车,只身闯荡阿里。一部高级照相机是他的唯一助手。他在完成考察任务回京后,曾给我们寄来过几张扎达的风光掠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离开了西藏阿里,我对这片热土的怀念不减。上世纪90年代初,我曾在陕西省委的一家刊物上发表了《难忘高原阿里行》的纪实散文,编辑部似乎格外垂青,不仅文章标题冠以大号彩色刊在封面,还配发了两帧在古格遗址前的影照。能够把我的经历和见闻,推介给和阿里素昧平生的人,当然感到荣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象泉河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是阿里的三大水系,它发源于喜马拉雅山麓,注入印度洋。札达县城之一侧,奔腾不息的象泉河绕城而过。象泉河畔是我们休闲漫步的好去处。我仅存的几张照片中,有一张是在象泉河畔拍摄的,几个战友簇拥在水泥浇灌的“象泉河桥”石碑前,石碑的落款清晰可见“1958年 308队建”的字样,修桥人的功绩成为过桥人的留念。还有一张桥头牵马照,一匹高头大白马,专供拍照。骑在马背上悠哉悠哉的那一位,是嘎斯六九吉普车驾驶员小陈师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象泉河畔常会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见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天日落时分,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河边漫步,信步来到河岸边的一个土台前。土台三米见方,高约两米,属人工堆砌的那种。目之所至,见土台上横陈着几具残缺的肢体,腿脚臂膀什么的。我们始而大惊,继而镇静,也领悟到点什么了。接着便高论纷纷:这该不就是传说中的天葬台吧?原本挺神秘的事儿不经意间撞了个满怀,竟轻而易举地揭去了神秘的面纱。我们绕土台一周细细察看。同行的两位女护士觉得惨不忍睹,掩面而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对西藏古老的葬礼,世人传说纷纭,使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曾造访过藏民,后又查阅了若干资料。原来,藏人的葬礼依地位和等级采用不同的葬法。通常有天葬、土葬、水葬、火葬和塔葬五种。一般人采用的天葬,是最为通行的一种。天葬时,专职的天葬师将尸体分解,剁成碎块。手段精湛的天葬师往往能将尸体分解得很精细,活儿做得干净利落。然后,点燃“桑”烟,拌以香料、糌粑之类。这时,成群的鹰鹫闻香而至,垂涎欲滴。不待天葬师扬幡吆喝,便竞相俯冲食之。天葬的时间多选择在晨间,为的是让空腹的鹰鹫啄食一空。据说,被啄食得越干净就越吉利,证明死者生前无罪恶,死后灵魂完完全全地升了天。火葬则主要用于一些有地位、有成就的人。如大喇嘛、活佛,也有普通僧人、民众。通常的做法是将尸体烧成灰粉,带到山巅,抛之高空,使其随风飞散,或撒于江河,不留痕迹。焚烧的燃料古来多用木柴,随着薪火砍伐的日益艰难,现在一般用汽油或汽车轮胎。原来,许多藏民屋顶放置的废旧轮胎,就是为此而备。按藏人的风俗,有重大罪恶的人以及患天花、梅毒等传染病的,是不能天葬也不能火葬的,只能埋入地下,使之绝种灭根,不得转世。社会地位卑微的乞丐、强盗死亡后,只能进行水葬。通常的方法是将尸体用白布包裹,投之于江河,饱腹鱼虾。藏人禁食鱼、不猎鹰,并誉之为神物,便是这个缘由。塔葬只适于高僧、大德者,如达赖、班禅之类的喇嘛。大师们圆寂后,尸体经过严密的防腐处理,置入塔内,或将骨灰及舍利子装入塔内供瞻仰。在藏东的一些地方也有树葬的习俗。小孩子死亡,将尸体包裹挂在林木的树枝间,随风飘荡,意喻清清地来,轻轻地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居住的帐篷外有一畦一畦的庄稼地,种着稀稀落落的青稞。这种两年一熟的耐寒作物到了八、九月份还泛着青绿。藏妇一把一把地拔绑,也算是收割。糌粑和酥油茶,是藏民一日生活的主打。打酥油茶是藏妇清晨的第一件事。往往手握导筒,哼着小曲,拉动导杆,捣啊捣的,几乎是一个早晨的劳作。这种乳化的过程能使酥油得到充分的分解,利于消化吸收。糌粑是由青稞炒熟磨成的面粉制成。吃时用青稞酒或酥油茶拌和,捏成小团。雪域高原无霜期极短,适宜生长的只有青稞。糌粑和酥油茶是藏民的传统食物,耐饥抗寒,营养充分。我们这些初涉高原的人普遍唇舌干裂,而不食菜蔬的藏民们则得益于这两样食物,体魄个个强壮。常年高原紫外线的照射,使得他们浑然天成地各具一副古铜色的肌肤,这副面庞是高原人的特别通行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西藏是佛教的王国。家家屋顶插着五颜六色的旗帜,户户墙头挂着一对弯弯的触角,这是吉祥如意的象征。牧民的房舍一般由土块砌成,低矮而阴暗,要不是插着五颜六色的旗帜,真的会把屋顶误作土包。藏民对佛教的虔诚几乎与生俱来。无论男女个个脖颈上系着一串念珠,一天到晚不停地念念有词,似乎永远也数不清似的。和札达县毗邻的普兰县境有着世界著名的神山和圣湖,通往冈仁波齐神山和玛旁雍错圣湖的小道上,成群的善男信女五体投地做着等身朝拜。尽管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十指渗出了血痂,额头肿起了紫包也不改其志,其虔诚之心撼天动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释迦牟尼佛祖肯定厚爱喜马拉雅山麓的信民,垂青这片雪域高原,给这里的山山水水涂上了一层佛国的荧光。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护士尉金科等外出溜达竟有意外的发现。在一尊洞窟的沙窝里,刨出了一堆小佛像,拳头般大小,有卧佛、坐佛、立佛,且惟妙惟肖,各具形态,全都是未经烧烤的土胚子。他们兴高采烈地端回了一脸盆,大家竞相观赏,并瓜分一空。最为幸运的应该是炊事班的老王班长,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回了一只精致的小铜壶。哪朝那代,价值几何,无从考证。仅以它的精灵剔透就让人饱享眼福,津津乐道。有人开价索要,老班长执意不从。其实,老王是个粗人,文物与他显得风马牛不相及。至今我仍牵挂着那只精致小铜壶的下落,不知是否给它验明了正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札达县城一侧的公路边上,是一道巨大的峡谷断崖,高耸的峭壁上开凿着一个个不规则的洞窟。我常常遥望洞窟突发奇想:悬崖峭壁,飞鸟不至,人迹罕到,连盘旋的老鹰,只是个小小的黑点,不知这些高空洞穴是如何开凿而成的?开凿者是攀援而上,还是凌空而下?洞内是空穴一座,还是有奇珍异宝?谜团太多,让人费解。是年冬,施工部队一个留守的战士闲极无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攀上了一顶最低的洞窟,看到了里面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经文藏卷。这些藏卷无论怎样的价值连城,对一个战士来说,都是不屑一顾的,他觉得十分无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无所获。遂拿出打火机,点燃走人。没承想,洞内冒出的浓烟,竟然数日不熄。年轻战士虽然为他的无知付出了代价,但一窟藏卷被付之一炬,变为缕缕青烟,可惜又可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8月,是阿里高原的黄金季节,一年中难得的好日子。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王扶之将军带领军区慰问团来到阿里。在札达县城临时搭就的舞台两侧,竖着两尊炮弹似的氧气罐,文工团的男女演员们,一边吸氧一边演唱。舞蹈节目则不得不取消了。即便这样,演员们还是憋青了脸、流淌着泪坚持表演。台上演员流泪,台下战士动情,一曲高歌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却戞然而止。原来战士们不忍心演员如此遭罪,几乎不约而同地相约:饶了她,饶了她!在高原,尽管这是难得的奢侈,但是本色的战士却选择了吝惜掌声,给同为战友的演员送去一片关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作为一所野战医疗队,收治伤病员当然是第一职责。部队施工开始后,伤病员在所难免,我们的收治说不上紧张,却十分繁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我们的营地位于札达县城南端,毗邻着水坝。成片的军用棉帐成为札达县一道新的景观。藏民们赶着羊只、牵着牦牛,赶集一样地络绎而至。战士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自己动手,美化家园。医生护士们巧手妆扮,把个帐篷内外美化成别致的家园。上山前,有的就携带了各色花种,不长时间,帐篷周围就变成了姹紫嫣红的花园。用石子镶砌成的标语及图案,在雪山峻岭的映衬下,熠熠生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十年过去了,已经在天津武警部队退休,享受着技术5级(副军级)待遇的杨秀民主任,至今仍对当年部队开进途中成功救治一例高原肺水肿战士不胜感慨。是他的精心施救,这个战士才被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他觉得,这是他高原施医的得意之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83年,举国上下掀起了向身残志坚的青年——张海迪学习的热潮。在海迪精神的鼓舞下,我们的各项工作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一改初上山时的仓促被动局面。“金珠玛米”医疗队在藏民中享有很高的声誉,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藏民结队而来。原本人迹寥寥的县城商店竟也天天人头攒动。卫生纸的倾销,使得“洛阳纸贵”。少见多怪的事频频出现,男兵们买包卫生纸,竟会引发女营业员的窃窃嗤笑:男人也用这个?在这里,卫生纸和男人无关。英姿飒爽的女兵们成了札达街头一道靓丽的风景,常有藏民围观并啧啧称赞。沿着公路的山崖上,战士们用乳白色巨石嵌镶而成的“十七医院医疗队”的字样提示着往来人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的生活是清苦的,氧气吃不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吃不上青菜成了大问题。当然,生活中也不乏奢侈,天天被罐头包围着。库房堆满了各式罐头,大肉、鱼肉、扣肉、红烧丸子等10多个品种。一天三顿不离罐头,罐头让人闻之作呕,一遇到吃饭,有人会悄悄躲开,因为那是一个无奈的时刻。有时也会刻意想着法子调剂生活。下班后,到田边地头走走,灰条条、野韭菜什么的尽收囊中。回来烫一烫、漂一漂,拌点盐巴,撒点辣椒面,也是一道美味,甚至会一抢而空。身体的消瘦是明显的,体质的下降也是必然的。后来,上级配发了生活车专司拉菜。司机是汽车29团一个叫小胡的战士,到叶城拉一趟菜,往返十多日,拉到山上,只能吃一半扔一半。一个月两趟,每次能吃上三五天。有菜吃的日子就多了一份愉悦,脸上也会“阴转晴”,听到久别的笑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难熬的日子一天天逝去,转眼进入了十一月。就在大家扳着指头算的同时,对面的雪山又蒙上了一层皑皑白雪。时至中旬,上级终于下达了下山的命令,除若干留守人员外,大部赶在大雪封山前撤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下山自然是轻车熟路,一路欢歌。当车队翻过了阿卡孜达坂,叶城在望时,大家竞相欢呼雀跃:“到家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就是我的阿里之行,一曲艰难而壮丽的跋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