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庄，西湖古典园林之冠

灵石

刘庄、汪庄、郭庄和蒋庄，均为清未民初建造的私家园林，被称为“西湖四大名庄”。“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日子，我去了西湖古典园林之冠——郭庄。 　　我按照导航乘坐318路公交车，在位于杨公堤的郭庄公交车站下车。没走几步，看到一小门镶嵌在白墙黑瓦之中，但门楣上题写的是“汾阳别墅”。也，我难道走错路了？清光绪33年，绸商宋端甫将自家一处祠堂改建，形成集居住、园林于一体的私家园林宅邸，名“端友别墅”，这是郭庄的起点。后来宋家落魄，几经转手到了绸商郭士林手上。郭士林借用唐朝中期名将郭子仪“汾阳郡王”的称号，为这座园林赋名，称为“汾阳别墅”，俗称郭庄。 　　郭庄地形狭长，近似长方形，面积不大，宅园沿西湖东南方向布局。郭宅分为“静必居”和“一镜开天”两部分，以“两宜轩”相隔，是典型的前宅后园格局，为杭州保存最完好的江南私家园林。 　　郭庄布局紧凑，一踏进园门便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前厅，右转南侧是一个圆门洞，上方写有“舍藏”两个字，意为“舍”中蕰含“藏”景。透过圆门洞是一个三面围合的天井庭院，可观赏到假山、石笋与紫竹等景致，形成一幅天然立体画，与“舍藏”相呼应。我在想，它是否给游人一个“下马威”：宅园内有更精致的景观等待你的欣赏？ 　　复行数十步，果不其然。我看到了庭院里的水榭楼阁，曲廊假山，草木竞秀，造窗借景，构成了一幅又一幅参差错落的画面，让我豁然开朗。 　　郭庄以水池为中心，宅院建筑绕池水而建，包括“如沫春风”、“香雪分春”、“乘风邀月”、“景苏阁”、“赏心悦目”、“静必居”等楼廊亭阁，好有诗意的名字。我后来查了一下，好几处名称出自苏轼的诗词呢。 　　湖石，同样是郭庄园林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湖石的设计独具匠心，摆放独出心裁。虽然其数量不多，但处处彰显文人雅士的含蓄与意境追求。这块湖石造型奇特，有些“境随心转”的感觉。 　　假山之上建小亭，是郭庄一绝。这座建在假山上的赏心悦目亭，远望如凌空飞架的石桥，内可观园中水池秀丽，外可赏西湖烟波浩渺。这一设计不仅体现了“三分匠，七分主人”的园林营造核心理论，更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宅园山水相依、内外延伸的深远意境。 　　郭庄后面就是西湖，院内的湖水引自西湖的活水，这里如同西湖边的一个渡口，又是独家拥有的后花园。这般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让我不禁赞叹：古人真“会生活”。他们造院于方寸之间，但在这一泓静谧的湖水中安顿心灵，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把日子过成了诗。 　　“尺幅窗，无心画”。郭庄虽然建筑、花木、山石等方面独树一帜，但墙壁上的漏窗是核心造园手法与“诗眼”，让我拍案叫绝。漏窗多种多样，走到每扇漏窗前，都会有不用的景色，宛如翻开一本书籍，一扇漏窗就是一纸书页，移步换景，“卷舒自如”。 　　透过方形漏窗远望，假山不再是孤立的堆石，而是一幅立体的水墨山水。漏窗的边框，将亭阁的飞檐、斗拱、柱廊等裁剪得恰到好处。它将假山之奇、亭阁之雅浓缩于寸心之间，营造出“窗含千秋雪”般的画意。 　　海棠漏窗，“棠”与“堂”谐音，寓意吉祥满堂，阖家欢乐。同时，海棠代表春季，象征春天到来与幸福美满。郭宅中这扇海棠漏窗，将枫叶不规则的叶缘与海棠规整的曲线形成曲与直的几何对比。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特无意闯入，成为框景的点睛之笔。 　　“门外湖水十里碧，坐中山色四围青”。圆形漏窗“枕湖”，是郭宅一处极具代表性的临湖景观节点。它将西湖的苏堤、葛岭、保淑塔与游船、荷花等元素巧妙地框入视野，如同一幅春夏秋冬四季变幻的天然长卷。 　　这里的三重漏窗构景很是奇妙，为现今中国园林之孤例。它通过三面墙，一湖石，一条走廊加三面扇形的窗，将景色分为近、中、远三层，并自然串联。这一设计利用窗框与景深的关系，营造出“画中画”的独特意境，是古典园林中窗景艺术的巅峰之作。 　　郭庄的最巧妙之处，在于“小园极则”。宅园不到一万平方米，虽然面积小巧，但含纳乾坤，内部空间与外围环境融为一体，达到了“虽为人作，宛自天开”的自然意境，充分体现了小中见大的造园艺术，尽显“咫尺之中见经纬”的精湛艺术。 　　郭庄的最聪明之处，在于“选”西湖。郭庄的一墙之隔就是西湖，我纳闷：西湖这么美，但它为何要建一堵围墙？这不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吗？好风景多多益善呢。但，郭庄偏偏说“不”！它用围墙屏蔽了大部分湖面，只在四个点精心选择了位置开了口——景苏阁、赏心悦目亭、乘风邀月轩和北面观景平台。这四个点像四扇不同角度的窗，各自框住一幅西湖。噢，明白了，“满则溢，盈则亏”，什么都看见，等于什么都没看见。留白，是东方美学独有的浪漫与智慧。 　　人生旅途，常常会被多道墙壁围困，或工作的墙，或生活的墙，或身体的墙。“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们不如善于学会在墙上开扇漏窗，让阳光照进，让清风穿堂，让我们从窗中欣赏到更开阔的风光。 　　一位著名古建筑大师说，没来郭庄，便不算真正来到西湖。一位有名的建筑学家提出，不到郭庄，难识西湖园林。我想班门弄斧地插一句，没见郭庄，怎识真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