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知识手册》阅读笔记（四十八）——第五章《楹联创作的规律与方法》第三节立意

恬安居士李静芳

第三节 立意

一、楹联创作立意的依据及其意义

明末清初的哲学家王夫之说过：“无论诗歌与长行文字，俱以意为主。意犹帅也……烟云泉石，花鸟苔林，金铺锦帐，寓意则灵。”（《船山遗书·夕堂永日绪论》）这里所说的意，就是主题思想。文艺作品，都应有主题，楹联也不例外。

楹联立意的依据有客观外境和主观内情两个方面。楹联作者要从客观对象所具有的具体形象、特征、性质等事实材料中提炼出其所包含的思想意义和审美意义。楹联作者在考察客观事物对象的时候，还必须从空间和时间两个角度入手，既要根据客观对象的现场景物、现实情况，又要根据客观对象的历史事迹、佳话轶闻，并在这个基础上，概括提炼，表达出好的主题来。主观方面的依据即指作者的特定立场、思想基础、认识水平、感情、气质等，即内情。任何楹联的主题，虽然

首先是建立在客观对象的基础之上的，但是它不是客观事物本身的自然体现，而是通过作者匠心独运的处理并以主观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一种观念。因此，脱离了作者的立场观点、思想感情，不经过作者一番精神劳动、加工处理，也就不可能产生作品的主题。

被誉为“金陵第一名胜"的南京莫愁湖，历代文人墨客曾为之题写过许多楹联。楹联大都把莫愁湖之美，南朝卢莫愁的传说，朱元璋和徐达对弈的佳话熔为一炉，作者的主观感情不露痕迹地体现在景物、事物的描写之中。例如：

占全湖绿水芙蕖，胜国君臣棋一局；

看终古雕梁玳瑁，卢家庭院燕双飞。

国士难逢，一代云龙留胜迹；

美人已去，千秋海燕识芳名。

王者五百年，湖山具有英雄气；

春光二三月，莺花合是美人魂。

由于作者的身世遭际不同，对莫愁湖的描写表现出各自鲜明的主题。

有的侧重吊古怀故。如：

红藕花开，打桨人犹夸粉黛；

朱门草没，登楼我自吊英雄。

有的侧重慨叹朱元璋死后的明朝政局。如：

湖本无愁，笑南朝迭起群雄，不及佳人独步；

棋何能胜，为北道误报一子，致教此局全输。

有的侧重赞扬莫愁女勤劳善良的品德。

莫轻他北地燕支，看画坊初来，江南儿女生颜色；

尽消受六朝金粉，只青山无恙，春时桃李又芳菲。

有的是侧重赞扬莫愁湖之美的。如：

一片湖光比西子；

千秋乐府唱南朝。

有的是侧重于揭示历史发展的辩证法的。如：

江水东流，浪淘尽千古风流儿女；

石城西峙，依旧是六朝烟雨楼台。

有的则是抒发虚无消极的清高思想和冷漠感情的。如：

湖属卢家，唯江头明月，曾领略画艇风光，韵事相传，付于骚人作诗料；

地归徐氏，以国手胜棋，博优游名园汤沐，英雄安在，遥闻商女唱歌声。

楹联立意的作用在于赋予楹联以灵魂、生命和社会思想意义。“诗从肺腑出，意自高远求”，立意深刻精美的楹联，才能使人动心移情，受到感染，才能形成一种社会的精神力量，才能获得历史的价值和不朽的生命力。

请看几副挽孙中山的楹联：

树弱小民族解放先声，列宁而还，公真健者；

与帝国主义奋斗救世，斯人已往，谁其嗣之？

（柳亚子联）

是中国自由神，三民五权，推翻历史数千年专制之局；

愿吾侪后死者，齐心协力，完成先生一二件未竟之功。

（蔡元培联）

英雄作事无他，只坚忍一心，能成世界能成我；

自古成功有几，正疮痍满目，半哭苍生半哭公。

（杨度联）

这些挽联中，既有孙中山的灵魂，又有作者的“自我”。二者水乳交融，合二而一。

作楹联而无主题，就会变成枯燥无味的材料堆积和形式主义的文字游戏，既无社会思想意义，也失去了艺术审美价值。例如：

白鹭引鸥游浅水；

黄牛驱马上高山。

这副对联虽然对仗工整，但没有主旨，上下联不能形成有机整体。

二、楹联立意的基本要求

（一）楹联立意要客观

例如，广东西樵山云泉仙馆联：

花间酒气；

竹里棋声。

这副对联，文字极简明，而诗情画意撩人，立意非常切合描写对象的特征。表现仙居清静幽雅的主题跃然纸上。

又如，桂林独秀峰清代廖鸿煦题联。

撑天凌日月；

插地震山河。

再如安徽太白楼姚兴荥题联：

狂到世人皆欲杀；

醉来天子不能呼。

这副对联的立意在于表现李白的狂傲。上联典出杜甫诗《不见》：“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下联出自杜甫《饮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二）楹联立意要明确

立意要明确，要求主题鲜明，思想正确。例如有一位五十出头的干部为自己写了副对联：

退休尚有时日；

提拔已无希望。

——安全降落

而另一位老同志也作了一副自题联：

明知夕阳短；

更须奋蹄疾。

——最后冲刺

两副对联，表达了晚年的两种不同态度，意旨截然相反。

又如，清代为莫愁湖的一副对联还发生了一场纠葛。两江总督曾国藩令藩司桂芗亭主持重修莫愁湖，王闿运为之题了一副楹联：

莫轻他北地燕支，看画坊初来，江南儿女无颜色；

尽消受六朝金粉，只青山依旧，春时桃李又芳菲。

这副对联一出，江南人士大哗。王平日在讲话或通信中，常说湘勇带着江南女子回籍，络绎道路，身衣纹绣，跟着傻头傻脑的大兵，而怡然自得，对江南女子进行污辱。现在又作出这样一副对联来嘲贬江南儿女，使当地人群情愤慨，几乎要兴师问罪。桂芗亭出面调停，王闿运只好把“无颜色”三字改为“生颜色”；“只青山依旧”改为“只青山无恙”，以致歉责难他的人，这一段公案才算了结。这件轶事说明，对联抒发对社会现实的感伤应以不损及民众之感情为限。

（三）楹联立意要创新

古今楹联创新的佳作不胜枚举。这里略引几副说明之。

上溯羲皇画八卦时，文字权舆，秦而篆，汉而隶，任后来缣素流传，不外六书体例；

高踞吴山第一峰顶，川原环抱，江为襟，湖为带，看从此菁华大启，振兴两浙人材。

这是俞樾题浙江苍山苍颉庙的楹联。联中的主要思想是否认文字是苍颉创造的，认为文字是在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步地形成、变化和发展的。

再如：

双鬓多年作雪；

寸心至死如丹。

这是当代人民教师的述志联。

当然，有许多楹联主题的表达，并不都是从联文直接表露出来的，而往往是运用描写、比喻、烘托等艺术手法含蓄地表达出来的。如：

红拂有灵应识我；

青山何幸埋此香。

这是湖南醴陵红拂墓联。红拂系隋朝宰相杨素侍姬，但不迷恋相府荣华而私奔布衣英雄李靖，追求真正的爱情。唐初，李靖受命平广西，红拂随征，病故于醴陵。此联旨在对红拂的赞美和赏识，但作者并未正面说出，而是含蓄表达，比直道更胜一筹。

2026.7.18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