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辽塔（上篇）

如歌

在以往的旅行中，见过、拍过不少的古塔，但因对宗教无多兴趣，对古塔的演变也就未做深入了解。（上图：代县阿育王塔）

今夏闲来无事，规划了一次辽塔之旅，自驾3500公里，寻访了京冀辽吉内蒙的二十余座辽金古塔。加之以前的拍摄，再对比相应资料，总算捋清了中国古塔的演进历史。

中国大地，古塔逾千，其源头皆为古印度的窣堵坡（sū dǔ pō），一种外形呈半圆形的坟冢。图片是今年在印度旅行时拍摄的答枚克窣堵坡，通常译作达梅克佛塔。

佛教南传斯里兰卡后，窣堵坡的原型母本被发扬光大。照片是我们于2018年在该国世界文化遗产波隆纳鲁沃拍摄的古都遗址，是那个时期兰卡体量最大的砖砌窣堵坡之一，通体以红砖夯砌，历经近千年留存至今。

中国的古塔虽源自古印度窣堵坡，但我们的祖先并没有直接建造印度的覆钵塔，因为其塔形与国人的审美相冲突，不符合中原本土建筑观念。中国的古塔更多是楼阁、密檐塔，元代的覆钵式喇嘛塔也与古印度的覆钵塔走的不是一条路（上图：北京的两座覆钵式古塔）。

西汉末年，佛法东进，这种诞生于古印度的佛塔传入中国，古籍称之为浮屠、圆冢等。直至隋唐，固定名称曰“塔”，并与我国原有的建筑形式和传统文化相结合，发展成中国式的寺塔。（上图：西安大雁塔）

东汉年间修建的洛阳白马寺塔（公元68年），是文字记录最早的国内佛塔，供奉了从西域带回的佛经和舍利。而现存年代最久远的古塔，则是登封嵩岳寺塔(本图)，建于北魏年间（公元523年前后），塔龄超过1500年。（因为还没有去过，暂用AI做了一张图。）

魏晋南北朝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建塔高峰期，“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正是这种情景的写照。至隋唐，古塔发展进入鼎盛期，塔形多为方形平面、砖石结构，如云南的大理三塔。（上图中为千寻塔，始建于南诏国时期，公元824–859年，对应中原的唐代。）

到了两宋，繁荣的经济和的丰富的市井文化，进一步推动了造塔之风的弥漫，塔形逐渐演变为六角或八角，外观更精巧，装饰更丰富。河北定州的开元寺塔（上图，建于北宋，楼阁式砖塔）和福建泉州的开元寺双塔为其代表作。

与两宋同时代的辽金，在继承唐代风格的基础上，发展出极具特色的“密檐式”砖塔。塔身高大，密檐层叠，也是我本次自驾的探寻、拍摄重点。（上图：铁岭圆通寺塔，建于辽中晚期）

也有例外，比如朝阳的南北塔。究其原因，此辽塔的建造分几个阶段：地基及旧塔是辽之前建成，核心骨架、塔心室、基座全是唐代方形形制。辽重修时没有推倒旧塔，而是在原有唐方塔外面，整体包砌一层辽代砖外壳，属于加固包覆。因为原有的塔身、台基是方形，外壳无法改成八角，否则地基受力、内部筒室结构全部报废。（上图：朝阳北塔夜景）

明清是中国最后的建塔高峰期，建造技术更趋成熟，种类形式更加多样。除了供奉佛骨，弘扬佛法外，还建了许多“风水塔”、“文峰塔”。成熟的覆钵塔和技术难度相当高的琉璃塔都出现在这一时期，如北京的妙应寺白塔（覆钵塔），山西的飞虹塔（琉璃塔.上图）。

总结一下，中国的古塔在南北朝发轫并迎来第一个高峰，至隋唐和两宋，达到了建筑艺术与规模的鼎盛，辽金形成了独特的北方密檐风格，最后在明清时期走向世俗化和多样化，迎来了最后一个繁荣期。（上图：五台山大白塔，建于元代，明代两次大修。）

本次自驾既以辽塔为重点，我就再多说几句辽塔。辽塔的风格与造型，在中国的古塔长河中可谓独树一帜，分为密檐塔、楼阁塔、花塔等多种样式，其中以密檐塔为最多。少数为楼阁塔和花塔。（上图：锦州大广济寺塔）

应县木塔是唯一留存的辽代全木空心楼阁式高塔，不仅是辽塔中的异类孤例，也因为材料、结构和工艺，即便是今天也是不可复制的特例。

辽宋时期，全国曾建有大量木塔。之后，北方原始森林被砍伐殆尽，再也没有足够粗长、均匀的巨型原木支撑建造木塔骨架，建塔的材料基础消失，砖塔随即替代木塔。（上图：丰润县天宫寺塔，建于公元1055-1062年）

与北宋同时期的契丹辽国，虽然只存在了二百多年，但辽塔却是“遍地开花”，至今仍遗存过百，这与辽国实行五京制有关。在五京的体系下，每一个府、州都要修佛塔，以祈福镇地、彰显王权，这是辽塔数量远超唐宋的根本原因。（上图：北镇双塔，建于辽中晚期，约公元1065-1100年）

上京是辽国的龙兴之地，此次经过的内蒙古赤峰北部，人们常去的克什克腾都属于上京文化圈，著名的庆州白塔属楼阁式辽塔，建于1047-1049年。辽上京所属的境外蒙古国、俄罗斯外高加索区域，现已无辽塔存在。

东京辽阳府，包括今天的辽东半岛全境，辽西的沈阳、辽阳、铁岭和吉林部分地区。上图为农安辽塔，建于公元1023年-1030年，既属于东京道，也是现今纬度最北的辽塔。

西京大同府，包括今天的大同、朔州、应县，以及张家口西部，蔚县的南安寺塔（上图，建于公元1111年，塔基是北魏基址），大同的辽代建筑都属于此范围。

南京则为今北京的西城区一带，也就是古幽州，燕云十六州的核心，还包括今天的涿州、蓟州、遵化等地区。北京的天宁寺塔（上图，建于公元1119年），蓟州的独乐寺是其代表建筑。

中京大定府，今之赤峰大部，朝阳、锦州、阜新全域，现存辽塔最为丰富。代表古迹有：宁城大明塔（上图，建于公元1040年）、朝阳北塔、北镇双塔、义县奉国寺、广胜寺塔、锦州白塔等。

上图：八棱观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