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风物润童心

丹凤朝阳

七绝·携孙女归乡偶题

走出层楼亲沃土，一川风物润童心。

稻花香里张双臂，抱得青山满袖襟。

　　今年盛夏，我们带着四岁的小孙女回到山村老家度夏。山里树木茂盛，清风徐徐，气候格外凉爽惬意。小孙女自幼在城里长大，虽然跟着家人到访过南昌、武汉、广东、福建诸多城市，眼界见过不少都市风光，可只在半岁时回过老家，年岁太小，乡间的光景不曾在她脑海里落下丝毫印记。此番返乡小住，孩子满眼生疏，刚开始午睡时总要嘟囔着“这不是我的家”，闹着要回城，想念城里爷爷奶奶那处熟悉的屋子。

　　只过了一天，乡土独有的质朴趣味，便悄悄沁入她心里。头一回撞见邻家的鸡鸭踱步、串门的小狗摇尾，她瞪圆了眼，又惊又喜，像是遇见了画卷里走出来的活物。城里难得一见的各色农货，更引得她频频发问。

　　来乡下的第三天是赶集日。清晨，我们便带着她去镇上集市赶集。乘车途中，她倚着车窗出神凝望，小脑袋不住向外张望，路边成片葱郁的稻田和树木接连掠过，满眼都是从前在城里见不到的田园景致。

　　赶到集市，正热闹非凡，鲜嫩嫩的时令蔬菜、带着露水的莲蓬、竹笼里咕咕叫的家禽，桩桩件件都是她平日里少有接触的事物。她蹲在一摊位前，仔细端详一大瓶滚圆的豆子，忍不住用小手抓起一把；又怯怯地伸手轻抚毛茸茸的公鸡；蹲在一笼鸭子前看了又看，学着鸭子叫“嘎嘎嘎”；捧起一只清甜的香瓜，凑近鼻尖细细嗅闻；捏起几朵乡人卖的紫色木槿花，看了半晌舍不得放下；最后攥住一枝莲蓬，翻来覆去地数着莲孔，如同把玩一件珍贵的宝物。新鲜物件一件接一件教她爱不释手，在那里流连许久，直到日头升高，才恋恋不舍，准备回家。

　　小孙女特别喜欢跟着大人体验乡间劳作，还采摘院里的青翠树叶，拿来当做数数的小教具。她站在灌木丛边，伸手抚过油亮翠绿的叶片，挑选形态好看的叶子采摘，收集好满满一把后，便搬来木椅子，将叶子依次排开，伸出小手指逐一点数，在玩乐之中学会辨识植物，练习算术。闲暇时分，她或是拿起小镰刀学着大人打理树枝，或是手握小铁铲蹲在院落空地，模仿大人清除杂草，小手紧紧握住木柄，专注地刨开泥土，全然沉浸在劳动的乐趣之中。

　　这些天，我多次陪着小孙女慢悠悠地在村落里闲逛。道旁野草肆意生长，细碎的小花隐于绿叶之间，星星点点，恬静安然。小孙女立刻蹲下身，小手轻柔地拨开枝叶，小心翼翼地摘取那米粒大的花瓣，眼底盛满欢喜。路过院墙，好奇打量满墙盛放的丝瓜黄花；走到果树旁，伸手去摸树上青绿的果子；竹林、石桥、屋前的菜地，每一处乡村风景都让她驻足观望。远远看见院子里觅食的鸡鸭，她也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远远眺望，不肯上前惊扰。原来乡间随处可见的寻常景致于她而言，都是一方新奇有趣的小天地。

　　村口的石桥边，老树与翠竹交织成浓密的绿荫，斑驳光影洒落地面。小家伙大大方方地站在石栏杆前，比了个手势，绽开一脸甜甜的笑容，被我定格在镜头里珍藏。往前走去，便是连片葱郁的稻田，满眼鲜活的绿意，一直铺向远处的村落与青山。我带着她站在田埂上，指着青中挂黄的禾苗，叫她背诵《悯农》的诗句，告诉她桌上的米饭来之不易，粒粒饱含农人辛劳，平日里务必懂得珍惜。

　　站在一望无际的碧绿稻田边，她眉眼笑得弯弯发亮，跑到田埂边举着刚摘下的狗尾巴草开怀大笑，又蹦又跳。一会儿高高举起小草向我展示，一会儿张开双臂拥抱整片山野，时而又比出可爱的小手势，满眼都是对田园万物的好奇。清风拂过稻浪，衬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城里少见的田野风光，轻易俘获了孩子的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欢喜。

　　回想刚返乡时，她还因陌生而吵闹着要回城；如今随口问她乡下好不好玩，她总会干脆地回答：好玩。再问及要不要回到城里去，她便使劲摇头，坚定的说：不要。逛集市、游乡野、体验农事之后，乡土独有的鲜活风景，竟一点点治愈了她心里的生疏感。曾经走过好几座城市，见识过繁华楼宇，却少有邂逅肆意生长的草木，见不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在一次次触摸草木、动手劳作、亲近自然的过程中，孩子慢慢卸下了拘谨，展现出孩童最为纯粹烂漫的天性。

　　我想，孩童的眼界不该被高楼困住，广袤乡野蕴藏着书本之外生动鲜活的知识。往后要多带她走出城市，体味人间烟火，领略四季风物，在接地气的生活里开阔眼界、增长见闻，收获独属于田园的美好欢愉。